蕭念姝默默扶了一把自己的腰，感覺有些酸。
喧鬧的樂曲短暫低下去半截，聚光燈牢牢籠罩住雲姒的剎那，謝夫人站在賓客群裡，臉上客套的笑意驟然僵住。
方才她還漫不經心同身旁的貴婦閒談，目光隨意掃向登臺的少女，起初只當是一名樣貌出眾的沈家親戚。可當那張臉龐清清楚楚落入眼底，她心口猛地一沉。
是雲姒。
她指尖下意識攥緊珍珠手包，圓潤的珠粒硌著掌心。眉峰微微蹙起，驚詫順著眼底一點點漫開。她萬萬不曾料到，那個她百般嫌棄，規勸分手的女孩子，居然便是沈家失散二十年的嫡女。
沈家在京北根基盤根錯節，勢力雄厚，若是兩家聯姻，於謝家只會是極大的助益。可偏偏，之前的她處處刁難。
一陣慌亂席捲上來，面上精緻從容的儀態險些繃不住。她的唇瓣微微抿緊，視線死死落在舞臺中央身姿華貴的少女身上，鴉青色禮裙上流轉的碎鑽光澤刺得她眼睛發澀。
懊悔與錯愕糾纏在一處。
先前她一門心思想撮合沈清詞和謝京瀾，用盡手段拆散二人，渾然不知雲姒身上流淌著沈家的血脈。若是早知曉這份身世，她斷斷不會那般行事，更不會在沈清詞身上浪費時間。
身側的貴婦還在低聲感慨：“真是看不出來，在外流落這麼多年，氣質竟這般出眾。”
謝夫人勉強收攏心緒，強壓下心底翻湧的五味雜陳，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淺笑。可垂在身側的手指依舊不自覺收緊，腦海之中己經開始盤算。
事己至此，絕不能夠就此徹底斬斷這份緣分。
謝夫人抬眼，目光穿過湧動的人群，朝著謝京瀾所在的方位望過去。
她抬手將鬢邊有些散亂的碎髮捋順，把掌心攥出的淺淺勒痕悄悄藏進袖口，刻意收斂住往日里那股居高臨下的傲氣，打算邁步朝著舞臺的方向靠攏。
才剛挪動兩步，身旁相熟的一位世家太太便輕聲開口打趣。
“謝夫人，先前還聽你勸京瀾同那位普通出身的姑娘劃清界限和沈家那位表小姐在一起，誰能料到，被你嫌棄的女孩子偏偏就是沈家尋回的嫡系千金，而那表小姐如今看著倒像是隻落毛的鳳凰，真是可惜了。”
一句閒談，恰似一塊重石砸在她的心口。
謝夫人的臉頰微微發燙，尷尬順著脊骨往上蔓延。她勉強牽起笑意，嗓音帶上幾分刻意的溫和。
“從前資訊不全，很多事情難免產生誤會。如今知曉她的身份，自然是另一番光景。”
嘴上應答著，她的視線一刻沒有離開臺上的雲姒。
過往一幕幕輪番在腦海浮現，那些傷人的話語，盡數變成了眼下的隱患。若是雲姒記恨舊怨，兩家想要聯姻便會難如登天。
她飛快在心中盤算。
絕不能再擺出往日的姿態。今日必須率先示好，把從前的過節儘可能化解。
打定主意，她草草結束和貴婦的交談，提起裙襬，穿過往來的賓客，向著舞臺邊沿走去。可還沒有等她靠近，便看見自己兒子己經撥開人群，一步步朝著雲姒的方向走去。
謝夫人腳步猛地頓住。
她皺起眉，看著自家兒子眼裡那份再也掩飾不住的悸動，心底生出一絲不安。
倘若雲姒執意揪著過往的矛盾不放，就算有沈家嫡女的身份，這段感情依舊會荊棘遍佈。
她站在人群的外緣，一雙眼眸沉沉地盯住二人的身影，暗自思索往後應當如何斡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