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讓他登基,閹黨一除,失去了這最後一道擋箭牌,老五這個自詡聰明的“漁翁”,絕對會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被那群結黨營私的文官徹底架空,變成一個瞎子、聾子!到時候,大明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朱由校死死地攥著明黃色的床單,胸膛裡翻滾著滔天的怒火與悲涼。
如果……如果朕還能再活一年…… 如果……如果朕的那個皇長子沒有死在這深宮的算計裡,如果朕哪怕有一個成年的後代……
朱由校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渾濁的血淚。
如果他有別的選擇,他現在真的想拼盡最後一口氣,指著大殿的門,對著這個天真到愚蠢的老五咆哮一聲:
滾! 馬上給朕滾出乾清宮!!
可是他不能,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五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
就在朱由校絕望之際,朱由樣那冰冷刺骨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著滿臉不忿的朱由檢,就像是在看一個可悲的小丑。
“你除掉閹黨,他們就會感激你?就會認為你是好皇帝?”
朱由樣冷笑一聲,步步緊逼,強大的煞氣逼得朱由檢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本王告訴你,在權力的牌桌上,從來就沒有‘感恩’這兩個字!只有‘利益’!”
“你今天幫他們殺了魏忠賢,他們明天就會要求你廢除東廠;你後天廢了東廠,他們大後天就會要求你把錦衣衛的詔獄也關了!等你把你手裡所有能殺人的刀都扔了,他們就會覺得你是個軟弱可欺的廢物!”
“到時候,你還想扶持其他黨派?笑話!”
朱由樣猛地一揮帶血的衣袖,厲聲喝道:
“天下所有的文官,在對付皇權的時候,全都是一個黨!他們會迅速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你下的聖旨,只要不符合他們的心意,連紫禁城的大門都出不去!你看到的奏摺,全都是他們想讓你看的!你聽到的聲音,全都是他們想讓你聽的!”
“你以為你在高臺之上坐收漁翁之利?本王告訴你,一旦沒了閹黨這把刀,你在他們眼裡,就是一條被拔了牙、抽了筋,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蠢魚!”
“你胡說!!!”
朱由檢被朱由樣這番赤裸裸的誅心之言剝得體無完膚,他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彷彿信仰崩塌般瘋狂搖頭:
“天下文臣,讀的都是聖賢書!他們心中有忠義!有社稷!豈會如你所言這般不堪!老七,你生性暴戾,滿腦子都是殺戮,你根本不懂治國,你這是在危言聳聽!!”
“咳……咳咳咳!!!”
就在兄弟倆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到了極點之時。
龍榻上,天啟皇帝朱由校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慘烈、彷彿要將內臟都咳碎的咳嗽聲。一大口黑血,首接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染黑了胸前的錦被。
“皇兄!”兩人同時大驚。
朱由校卻猛地抬起那隻骨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擋住了想要上前的信王朱由檢。
那隻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手指首首地指向大殿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他沒有說一句話,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決絕的厭惡與冰冷。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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