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魏忠賢……叩謝誠王殿下體貼奴婢之天恩！殿下的大恩大德，老奴就算是粉身碎骨、下輩子做牛做馬，也無以為報啊！！！”
看著跪在腳下痛哭流涕的魏忠賢，朱由樣那原本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極其劇烈的震動！
他那放在太師椅扶手上的手掌，猛地攥緊，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他雖然有著兩世為人的記憶，雖然在朱雀大街上能夠面不改色地斬殺兵馬司校尉，但他畢竟還沒有真正完全掌控這深不可測的紫禁城。
此刻，魏忠賢這句莫名其妙的“謝恩”，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破了所有的偽裝，也向朱由樣揭示了一個讓他細思極恐的恐怖事實！
體貼奴婢？
謝恩？！
他朱由樣今天剛剛進宮，在此之前和魏忠賢連半句話都沒說過，哪裡來的“大恩大德”讓這位九千歲如此感激涕零？！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久之前，在乾清宮內！在那扇己經被死死關上的朱漆大門背後！在他與天啟皇帝、信王朱由檢三人那場定鼎天下、被視為最高機密的“論政”之中！
他當時丟擲的那套“制衡術”——所謂的“放任閹黨、死咬東林、讓閹黨做惡犬去撕咬文官集團”的瘋狂計劃……
魏忠賢，全都知道了！！！
朱由樣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背脊上甚至隱隱滲出了一層冷汗。
要知道，那可是大明最高權力的交接密談啊！那扇門一旦關上，連一隻蒼蠅都不應該飛進去！可是，這老閹狗竟然對裡面的談話內容瞭如指掌！
是因為這皇宮裡到處都是魏忠賢的眼線？是因為乾清宮的牆壁裡藏著竊聽的銅管？還是說……那些伺候在天啟皇帝病榻前、看似木訥的太監侍女，全都是魏忠賢安插的死間？！
他們的對話，徹底暴露了！
在這紫禁城裡，果然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哪怕是天子臨終前的託孤，也猶如一張處處漏風的破網！
“你……聽到了？”朱由樣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他的右手己經悄然摸向了腰間的刀柄。如果魏忠賢真的敢在皇宮內院佈下如此恐怖的監聽網路，那這頭老狗的危險程度，將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今日說不得就要在這裡將其就地正法！
面對朱由樣那毫不掩飾的森冷殺機，跪在地上的魏忠賢卻沒有表現出半點驚恐，甚至連一絲反駁的意圖都沒有。
他依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只是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佈滿老人斑、猶如橘皮般醜陋的老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種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皇權本質的淒涼與極致的清醒。
“誠王殿下，大可不必驚訝，更不必對老奴動殺心。”
魏忠賢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了往日的尖銳，反倒透著一股飽經滄桑的沙啞：
“老奴是個太監，是個刑餘之人。老奴的權勢、富貴，甚至是老奴的這條賤命，全都是皇爺給的。離開了皇爺，老奴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殿下以為，老奴能在乾清宮外聽見您和皇爺的密談，是因為老奴手眼通天，膽大包天敢在皇爺身邊安插眼線嗎？”
魏忠賢慘笑一聲，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殘忍的生存智慧：
“不……殿下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他首起身子，首視著朱由樣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讓他能夠在權力巔峰苟活至今的終極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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