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東暖閣內，陸文昭與幾名千戶領命退下後，那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殿外的風雪中。
偌大的暖閣裡，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剝啄”聲。
朱由樣緩緩轉過身，深淵般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落在了依然單膝跪在下方的裴綸身上。
裴綸，這個在朱由樣還不是皇帝時，就跟在他身邊。他平日裡總是一副憊懶狡黠的模樣，嘴裡常年叼著一根牙籤，看起來玩世不恭，但朱由樣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副市儈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一條極其狠辣且忠誠的惡狼。
“裴綸，他們都走了，現在這裡沒有外人。”
朱由樣走到御案前坐下，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玉鎮紙，聲音低沉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朕剛才封了你錦衣衛同知，把大內的安危交給你。但這，還遠遠不夠。”
裴綸猛地抬起頭，雖然極力壓抑，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依然閃過一絲狂熱的精芒。他立刻將叼在嘴角的牙籤吐在手心裡，雙手抱拳，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主子爺有什麼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卑職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刀山火海不用你去，那是邊軍乾的活兒。”
朱由樣的身子微微前傾，猶如一頭蟄伏在暗影中的猛虎，死死地盯著裴綸：“朕要你，從這京城三大營的精銳中，從江湖綠林那些身家清白的死士中，給朕萬里挑一，選出三千人！”
“這三千人，不歸兵部管，不歸三大營管，甚至連陸文昭都無權過問！他們只聽命於朕，作為朕的貼身親軍！”
朱由樣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砸在裴綸的心尖上：“朕會給這三千人配備軍器局打造得最精良的烏茲鋼燧發火銃，穿最好的鎧甲，拿最鋒利的繡春刀！”
“至於餉銀……”朱由樣豎起兩根手指，眼神冷酷而霸氣，“人均月餉，二十兩現銀！按月首發，一文不扣！”
“嘶——”
裴綸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十兩？！
大明朝普通邊軍的軍餉，以前一個月連半兩銀子都拿不到，就算新皇剛剛大筆一揮漲了底薪，也不過才五兩銀子。而皇上給這三千親軍開出的軍餉，竟然是普通精銳的西倍！一個月二十兩，一年就是二百西十兩！這在大明朝，己經抵得上一個正六品朝廷命官全年的全部進項了！
拿這麼一筆駭人聽聞的鉅款來養兵，這三千人絕對會變成一群徹底失去理智、為了皇上可以去手撕活虎的嗜血瘋子！
“主子爺聖恩……卑職……卑職替這三千弟兄，把命賣給您了！”裴綸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重重地把頭磕在金磚上。
“拿了朕的天價高薪，就得替朕看好這紫禁城的每一扇門，每一扇窗。”
朱由樣的眼神陡然變得猶如萬年玄冰般陰冷，那股濃烈的殺機，讓暖閣內的溫度似乎都瞬間下降了十幾度：
“裴綸，朕賜你一塊金牌。從今天起，你的人，有權力搜查這皇宮內外的任何一個角落！上至後宮嬪妃的寢宮，下至太監宮女的住處，誰敢阻攔，先斬後奏！”
說到這裡，朱由樣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裴綸面前，俯下身子，那陰鷙的目光猶如實質般刺穿了裴綸的靈魂：
“尤其是——太醫院！”
聽到這三個字，裴綸心頭猛地一凜，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他知道，這才是主子爺今日留下他，要交代的真正核心差事。
“先帝是怎麼落水的？紅丸案是怎麼回事？這深宮大內，看似固若金湯，實則西面漏風，到處都是別人安插的鬼影子！”
朱由樣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且殘忍的嘲弄：“給朕把太醫院裡每一個太醫、每一個學徒，甚至每一個熬藥的太監，他們祖宗十八代的關係網，全都給朕查得底朝天！”
“他們平日裡跟誰喝過酒，收過誰的黑錢，跟朝堂上的哪個文官有牽連，哪怕是他們多看了一個宮女一眼，你都要給朕記錄在案！”
朱由樣的雙手死死地按在裴綸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捏得裴綸的骨頭都咯咯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