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蘇清歡?”
還沒等蘇清歡說完,另一個高個子姑娘己經站起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看著她問道。
張小麗驚訝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蘇清歡:“你們認識?”這個年代能考上大學不容易,相熟的人考到同一所大學、分到同一間宿舍,就更不容易。
蘇清歡看著那張臉,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確實沒見過,也疑惑的問,“我們認識?”
那姑娘笑了,帶著一股東北人特有的爽利勁兒:“我叫陳勝男,英語專業。我是哈市糧油加工廠的,蘇知青,你在我們加工廠可是很出名的。”
蘇清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哈市糧油加工廠,難怪。
張小麗上下打量著蘇清歡,還是有些不太相信:“蘇同學是知青?”她看了看蘇清歡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我同學下鄉,去年過年回家探親,又黑又瘦的。蘇同學白白淨淨的,看起來不太像能幹農活的。”說完覺得這話有些不禮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蘇清歡知道她沒有惡意,不在意的說:“可能是因為冬天,在外面上工的時間不多,捂白了吧。”說完自己也笑了。
陳勝男問:“蘇同學,你想住上鋪還是下鋪?我倆都選了下鋪,這邊還有一個下鋪。”為了方便,一般人都愛選下鋪。
蘇清歡看了一眼那幾張床,選了左邊靠窗戶的上鋪。“我睡上鋪就行。”她的下鋪是陳勝男。
她把行李袋放在床下,把搪瓷臉盆和茶缸擱在桌上,拎著挎包利索的爬到上鋪。
先拿抹布把床板擦乾淨,鋪上舊報紙,再鋪草蓆。蘇姍給她準備了兩床褥子,厚的鋪在底下,薄的鋪在上面,這樣床鋪軟一些,也暖和。
冬天宿舍沒有暖氣,鋪厚實點有備無患。被子也是厚的。蘇清歡把它疊好放在床頭。
收拾完床鋪,她把行李箱和行李袋塞到床底下,雙肩包掛在床頭鉤子上,日常用品擺在桌上。一切算是都歸置好了,她拿了把椅子坐下,三人開始閒聊。
正聊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拎著行李走進來,中等個子,圓臉,皮膚不算白,眉眼間帶著幾分靦腆。
陳勝男熱情的跟她打了招呼,她也小聲回覆一句。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的床位,猶豫一下,選了右邊靠窗的上鋪,她拎著行李走過去,爬上上鋪,鋪好床,動作不快,但很利索。
“我叫孫長樂,是英語專業。”她鋪完床,坐在床上,報了自己的名字和來歷,語氣不大,帶著幾分拘謹。
張小麗先接話了,問她是哪裡人,多大年紀。孫長樂說二十五,之前在北河省一家紡織廠當工人。二十五歲,在她們幾個人裡算是大的了。
陳勝男靠在床柱上,問她廠子裡有多少人,孫長樂說好幾百,又問是不是三班倒,孫長樂點了點頭。
幾個人問一句她答一句,不多說,但也不冷場。蘇清歡靠在桌邊聽著,沒插話。
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人動作利落,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外套,進門沒先看床位,先把行李靠牆放下,然後轉過身來。蘇清歡看清了她的臉——眉眼間帶著一股幹練勁兒,不像普通工人,倒像是機關單位裡的幹部。
“你們好。”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穩,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落在那張靠門的下鋪上,“請問,那個床位有人嗎?”
“沒有。”張小麗搖了搖頭。
錢明玉點了點頭,把行李拎過去,三下兩下鋪好了床。
錢明玉坐在自己床上,把枕頭拍了拍,放好,然後主動開口了:“我叫錢明玉,今年二十九,山省青市革委會的,德語專業。己婚,兩個孩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唸一份履歷。
屋裡安靜了一瞬。二十九歲,兩個孩子,還能考上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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