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你這一輩子，睡了多少個春天？錯過了多少場雨？掉了多少花？”
茶館裡安靜了。
說書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
“春眠不覺曉。你睡一覺，春天就過去了。處處聞啼鳥。鳥還在叫，但春天不在了。夜來風雨聲。昨晚的風雨，把花打落了。花落知多少。花落了，你不知道落了多少。就像你這一輩子，過了一天又一天，你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說得對。”
角落裡有人接了一句。
“我今年西十了。回頭一看，不知道這西十年怎麼過的。”
“我也是。天天忙，天天趕。趕完了，忘了趕什麼。”
說書先生把摺扇收起來。
“所以這詩不是寫春天的。是寫你我的。”
翰林院。
張伯遠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一張紙。
紙上抄著《春曉》。
劉文進站在旁邊。
“張大人，查到了。”
“說。”
“昨天上午，沈墨在曲江。他在涼亭裡跟趙明遠吵了一架，然後沿著江邊走了。有人看見他在石壁前蹲了一會兒。”
“石壁上的字，是他刻的？”
“字跡對不上。沈墨的字歪歪扭扭，石壁上的字也歪歪扭扭。但歪歪扭扭跟歪歪扭扭，不是一個歪法。”
張伯遠抬頭看了看他。
“你是說，不是他寫的？”
“不知道。但有人看見他蹲在石壁前。蹲了一刻鐘。”
張伯遠把紙拿起來。
“春眠不覺曉。”
“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
“花落知多少。”
他念完，把紙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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