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張遼與樂進,早已被整日的輪番纏鬥耗至油盡燈枯。
二人當初奔襲闖營的兩千精銳,如今死傷殆盡,僅剩數百滿身創傷、甲破旗殘的殘兵。倖存計程車卒個個步履踉蹌、氣息奄奄,滿身血汙浸透衣甲,早已沒了半分曹魏鐵騎的悍勇鋒芒。
張遼臂膀舊傷反覆撕裂,每一次提戟都牽扯劇痛,動作遲緩沉重;樂進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全憑悍勇意志勉強支撐。
李典若是再遲疑一分,那二人的命便更懸一分。
當然,張遼和樂進在身心俱疲之下,全然未曾察覺身後追擊的破綻,更不知自己早已淪為江東誘敵破城的棋子。
當李典大手一揮,沉聲下令放下吊橋、大開城門,準備接應張遼、樂進殘部入城休整,蟄伏著的呂蒙等人知道時機已經來了。
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內敞開,懸空的吊橋轟然落地,發出沉悶震響。
疲憊不堪的曹軍殘兵跌跌撞撞湧向城門,人人甲冑殘破,身上血跡斑斑,不少兵士帶傷跛行,連握兵器的手臂都在不住發抖。
城頭值守的曹魏將士望見自家同袍尚能活著突圍歸來,心中又驚又喜,部分人連忙從城梯奔下,湧到門洞兩側,伸手攙扶那些渾身是傷、幾乎站不穩的弟兄。
有人接過兵士手中的兵刃,有人托住負傷同僚的臂膀,把失血脫力的兵卒半扶半架著往裡挪動,忙著安置救治,城頭上原本嚴整的守禦陣勢,一時稍亂。
就在這城門洞開、敵軍防備鬆懈,猝不及防的剎那,城下沉寂許久的戰場之上,一聲震天戰鼓驟然炸響!
呂蒙驟然擂鼓傳令,號令全線總攻。
原本隱匿蟄伏在城下四周溝壑、密林、土坡後的淩統、徐盛、袁耀各部,盡數轟然起兵。
原本悄無聲息的江東主力大軍驟然盡數殺出,無數雲梯、撞車同步推進,漫天箭矢破空齊發,萬千將士嘶吼震天,踏著煙塵與血色,悍不畏死地猛撲合肥城牆,藉著城門大開來不及驟然關閉的空隙,抓住這天賜的良機,掀起了雷霆萬鈞的致命總攻!
漫天箭矢破空呼嘯,如驟雨傾瀉,精準覆蓋城頭慌亂的曹魏守軍。
城牆上、城門邊猝不及防的曹兵紛紛中箭墜地,慘叫連連。江東將士人人血性迸發,踏著滿地煙塵與血色,悍不畏死直衝城牆,藉著城門大開、敵陣大亂、城門來不及閉合的天賜破綻,硬生生殺入合肥城中。
城門內外瞬間淪為血肉戰場。
入城的江東銳卒手持利刃長戈,順著門洞長驅直入,分流清剿城內慌亂的曹軍。剛剛回城、筋疲力竭的曹軍殘兵本就傷痕累累、戰力全無,遭此突襲徹底潰不成軍,要麼棄械跪地投降,要麼被蜂擁而至的江東兵馬就地斬殺,街巷之間,曹軍節節敗退,再無半分抵抗之力。
城頭的李典目睹全域性瞬間崩塌,臉色煞白,心如沉冰。
戰局怎麼一下子到了這個地步?
城外江東伏兵盡出,城內守軍大亂,城門徹底失守,外圍防線全盤崩潰,已然到了回天乏術的絕境。
這合肥城徹底淪陷,不過轉瞬之間。
亂軍之中,剛剛拼死突圍回城的樂進渾身帶傷、氣力耗盡,大聲命令部下:“去,再給我換一匹馬來!把我這缺了口子的大刀換了,換一把三十公斤的來!”
即便大勢已去,樂進仍然不服。
李典急策馬衝到樂進身側,嘶啞嘶吼:“文謙!城已破,速速撤走,保全餘力!”
樂進聽了李典的話,望著滿城亂象、節節潰敗的麾下將士,雙拳緊握,眼底滿是不甘與沉痛。
樂進能不知道此刻戰況嗎?若是死戰,只會全軍覆沒。
無奈之下,樂進只能閉眼咬牙決斷,傳令收攏殘存守城兵馬,準備和李典棄城突圍,以保全剩餘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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