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幼兒園院子裡的櫻花樹，在地上篩出一片細碎的光斑。五代雄介把三個彩色皮球同時拋向空中，左手接住一個。右肘頂住一個。頭頂穩穩頂著第三個，腳下還踩著單輪車繞著小木馬轉了一圈。圍成一圈的孩子們拍著巴掌咯咯笑，扎著馬尾辮的五代實站在人群后面，雙手抱胸，嘴角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她知道哥哥每次回來都要“露一手”，這幾乎成了兄妹倆之間的儀式。
表演結束後，孩子們被另一位老師領回教室吃點心，院子裡安靜下來。五代雄介從單輪車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忽然收了笑意。
五代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伸手幫他把領口沾的一片落葉摘掉：“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對。”
五代沒有繞彎子。他把妹妹拉到滑梯後面的陰影裡，壓低聲音說：“這段時間，上下班不要走小路，天黑前一定回家，看到身上有奇怪紋身的人——尤其是蟲形圖案的——立刻避開，打電話給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紅色的塑封卡片，上面手寫著一串號碼，“我換了一個備用號，之前那個可能被監聽了。”
五代實接過卡片，盯著哥哥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她認識這個表情——小時候她被人欺負，五代也是這樣繃著下巴。皺著眉，把所有擔憂都鎖在嗓子眼裡。
她輕輕把卡片收進圍裙口袋，點了點頭，然後用指頭戳了一下五代的肩膀：“你自己呢？你又跑去那種危險的地方了對不對？”
五代咧開嘴笑了一下，豎起拇指：“沒事的，我答應過會完完整整回來。
”但他沒敢說“完完整整”後面還有半句被嚥了回去——“只是不確定哪個部分還是原來的自己。”他轉身走出幼兒園鐵門時，回頭看了一眼，五代實還站在滑梯旁，午後的風把她的馬尾辮吹起來，陽光落在她白襯衫的領口上，那麼尋常，那麼暖和。
同一時間，東京警視廳科學搜查研究所的地下實驗室裡，檢驗員小野寺正透過顯微鏡觀察一片載玻片上的暗紅色液體。他反覆調整焦距，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直起身，把報告單推給旁邊的同事：“你再看看這個——血液樣本的細胞結構。DNA序列片段。血紅蛋白型別......幾乎和人類完全一致。區別只有兩處：線粒體基因裡多了一段從未記錄過的重複序列，以及紅細胞的壽命比正常人高出將近二十倍。”
同事湊過來盯著螢幕，沉默了幾秒：“你是說，這東西......本質上跟我們是同一種生物？”小野寺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準確地講，它像是一支在進化樹上被單獨拎出來。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幾萬年的分支。但根，是一樣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一條薰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還纏著那圈白色繃帶，額角的傷口結了暗紅色的痂。投影幕布上亮著幾張照片——廢墟中的蜘蛛古朗基殘骸。橋欄上的爪痕。以及教堂地下那條通往舊下水道的斷裂通道。
主持會議的刑警部長把雷射筆點在幕布中央：“截至目前，與這些未知生命體相關的被害人已確認27人。其中23人的傷口帶有明顯的銳器切割和撕裂痕跡，剩餘4人的死因為......失血過多，但體表幾乎沒有開放性創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血液。”
他切換了一張幻燈片。螢幕上出現兩張截圖：一張是模糊的監控畫面裡，一個紅色的身影從火柱中躍出的輪廓；另一張是更早的現場錄影中，白色的裝甲騎士在廢棄工廠內擊退了一隻觸手型怪物。
部長的語氣變得凝重：“我們將這些未知生命體暫編號——白色個體為“未知生命體2號”，紅色個體為“未知生命體4號”。加上現場確認的蜘蛛型。蝙蝠型。以及尚未完全確認的另外三隻，總數目前為7只。包括之前在考古發掘現場被攝像機拍到的那一隻。”他頓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面，“但是——那個考古發掘地點的直播畫面，在我們調取存檔時發現，完整錄影只剩下不到三十秒，其餘內容像是被人為抹除，或者被某種訊號干擾徹底洗掉了。技術科還在修復，但目前毫無進展。”
一條的目光落在紅色空我的截圖上。他記得那個畫面裡的每一個細節——火焰。碎石。以及那道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喉結動了動，沒有開口。
部長按下播放鍵。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剪輯過的戰鬥影像：紅色空我面對蜘蛛古朗基，一拳轟碎對方甲殼的畫面，力量感爆裂而徹底；然後是白色空我單手接住觸手怪物的橫掃，反手將其甩飛的片段。每一幀都清晰地展示了遠超人類極限的爆發力。反應速度和抗擊打能力。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一位年長的警部補推了推眼鏡，聲音發沉：“這種力量如果失控——或者如果它本質上是另一批敵對者的同類......”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
部長關掉投影，雙手撐在桌面上：“決定如下——所有一線警員，配備強化型橡膠彈和特殊合金刃具，如遭遇未知生命體2號或4號，在沒有明確確認敵我關係前，一律格殺勿論。這是為了市民安全。”
“我反對。”
一條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腿蹭著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他身上，他面無懼色，用那隻纏著繃帶的手指指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2號和4號——在教堂火災現場，它們救了我。如果不是那個紅色個體擋在我身前，我已經死在蝙蝠型的手下了。我親眼看見它從火裡走出來，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保護。我要求將2號和4號從排除名單中移除。”
會議室安靜了足足五秒。部長皺起眉，緩緩搖頭：“一條，你的證詞我們記錄在案。但僅憑單方面目擊——沒有第三方證據。沒有影像記錄——無法作為排除依據。更何況，這兩具個體與其他未知生命體出現的時空高度重合，無法證明它們之間不存在關聯。”他抬了抬手，“先坐下吧。決議照常執行。”
一條攥緊了拳頭，繃帶下滲出一絲淡紅。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沉默地坐回椅子，目光垂在桌面上那塊被指甲摳出淺痕的木紋上。散會後他第一個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的光線灰白而冷淡。他掏出手機，翻到五代的號碼，撥出去——嘟。嘟。嘟。嘟......無人接聽。他又撥櫻子的號碼，同樣石沉大海。他咬住下唇，拇指快速敲出一條簡訊。
“五代，不要回D市。暫時不要。等我聯絡你。”傳送。
螢幕上出現“已送達”的標誌，但他知道，對方可能根本收不到。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攥緊，快步走向停車場。
暮色從高樓的縫隙間灌進來，把新宿的街巷染成深淺不一的鐵灰色。程宇站在一條被居酒屋招牌遮去大半光線的窄巷入口，口袋裡的時空驅動器持續發出低頻脈衝，像一顆藏在暗處的雷達心臟。
他順著那條脈衝指引的方向拐入巷子深處，腳下踩著溼漉漉的紙箱碎片和破裂的塑膠瓶，空氣中浮著燒烤油煙和某種更淡的。類似舊皮革和礦物混在一起的氣味。他走到巷底，面對一扇鏽蝕的鐵門，門縫裡透著極微弱的光。他伸手推了一下——鐵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裡面是一間廢棄的倉庫。空曠的水泥地面上落滿灰塵，幾盞應急燈在角落裡慘白地亮著，照出三道人影。
站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形高大，肩膀寬闊，裸露的手臂上爬滿節肢狀的黑色紋身，從手腕延伸到脖頸；左側靠牆蹲著一個瘦小的。駝背的輪廓，指節異樣地長，像多了一截關節；右側的陰影裡，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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