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章警車的引擎聲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斷斷續續的尖嘯，藍紅色的光斑在狹窄的巷弄牆壁上急促地跳動，像被風扯碎的火把。
蝙蝠古朗基的身影在建築物的陰影之間穿梭，它的翼膜有一側還殘留著程宇那一劍留下的裂口，但那道裂口的邊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癒合——暗綠色的液體已經止住了，傷口邊緣的甲殼正重新長出細密的。淺色的新層，像是被火燒過的紙頁從邊緣開始重新變白。
它的恢復能力比預想中更快，快到讓追擊的警員們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明明在幾分鐘前還是重傷的怪物，此刻翼膜的張力已經恢復了大半，飛行的軌跡重新變得流暢而穩定。
警車追進一條狹長的。兩側堆滿廢棄貨箱和舊家電的巷子時，前燈的光柱照亮了巷子盡頭的磚牆——死路。
蝙蝠古朗基站在那面牆前面，背對著燈光，琥珀色的光痕在面部的凹陷處亮了兩道細線，然後它轉過身，歪了歪頭，像在清點追進巷子裡的那些藍色制服。
警員們急剎停住，車門開啟的聲音此起彼伏，十幾支配槍同時舉起來，槍口的金屬反光在車燈的照射下連成一片零碎的光點。
蝙蝠古朗基的喉間發出一串低沉的。像砂石在鐵管裡碾過的聲音。它的翼膜沒有展開，只是垂在身側，像一件被風吹乾的舊披風，但它邁步的時候，腳掌落地的聲響在巷子裡產生了均勻而沉重的迴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面上。
子彈在它邁出第三步的時候開始飛出。槍聲密集，彈殼彈跳在水泥地面上的叮噹聲混雜在其中，像一連串被敲碎的玻璃珠。蝙蝠古朗基沒有閃避，它只是抬起一隻前肢，用甲殼覆蓋的臂側擋住了面部的凹陷處，子彈打在他的胸甲和臂甲上，濺出細碎的火花，像鐵匠鋪裡的碎屑濺進暗處。
幾顆子彈嵌入了它的甲殼表層，但只有淺淺的坑窪，沒有穿透。然後它放下手臂，身體微微一震——那些嵌入表層的彈頭被肌肉的收縮彈了出來，叮叮噹噹地落在地面上，滾進牆角的積水裡。子彈留下的凹痕開始收縮，幾秒鐘後只剩下幾道淺色的印子，再過幾秒，連印子也幾乎看不清楚了。
“快逃！快逃！”
“打不過啊！快撤！”
前排的警員開始朝後退，有人跌倒在地，手中的槍滑出去老遠。蝙蝠古朗基的速度在那一刻突然爆發——它跨過倒在地上的警員，利爪從側面劈斷了另一名警員手中的步槍槍管，金屬斷裂的聲音尖利而短促，那名警員被力道帶得向後飛去，撞在堆疊的貨箱上，貨箱倒塌，裡面的舊零件嘩啦啦撒了一地。
有人從側面包抄，朝蝙蝠古朗基的背部射擊，子彈打在翼膜根部的連線處，那處的甲殼薄一些，子彈嵌入得更深，但蝙蝠古朗基只是偏了一下頭，右翼一揮，把最近的警員掃翻在地，那人的頭盔磕在牆角，滾了兩圈停在積水裡。
一條薰衝進巷口的時候，地上已經倒了三個人。剩下的警員正架著受傷的同僚朝巷口方向撤退，有人手臂上的制服被撕開了一條長口子，血正沿著指縫往下滴。
一條快步穿過撤出的人流，伸手扶住一個踉蹌的警員，那人的膝蓋已經被重擊得幾乎站不直，一條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朝巷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你們先走。”
“一條先生——”
“走。”
警員咬了咬牙，被同伴架著拖出了巷口。一條從腰間抽出配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朝巷子深處走了兩步。
蝙蝠古朗基正站在倒塌的貨箱之間，歪著頭，看著這條唯一還沒有離開的藍色制服，琥珀色的光痕微微擴張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需要慢慢拆開的東西。
一條的槍口指向怪物的胸口，他的呼吸很穩，握槍的手也穩——但他的槍膛裡只剩半匣子彈了，而面前的怪物剛剛彈出了十幾發嵌進甲殼的彈頭。
“警察先生。”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跑動後還沒有喘勻的氣息。五代雄介從巷口拐進來，站在一條身後大約一米的位置，肩膀微微起伏，目光越過一條的肩膀，落在蝙蝠古朗基身上。
一條猛地側過身，用沒有持槍的那隻手擋住了五代的前胸：“快滾回去！這是警察的工作，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五代沒有後退。他的視線越過一條的肩膀，鎖在巷子深處那道正在緩慢直起身的輪廓上。他的聲音比一條預想的要沉：“但是警察先生——”
一條沒有回頭，但聲音裡的溫度降了十幾度：“滾回去。這是警察的工作，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一把將五代往後推了一步，然後重新轉回正面，扣下扳機。子彈從槍口射出，連續。密集。精準地落在蝙蝠古朗基的胸口——七八發，然後又是幾發，彈著點集中在同一片區域，試圖在那處甲殼上製造裂痕。
但蝙蝠古朗基連閃避的意圖都沒有。它在槍聲停歇的間隙裡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些彈痕，像是檢查一件舊衣服上有沒有沾灰。然後它直起身，胸口的甲殼微微一震——彈頭被肌肉擠了出來，像擠掉幾粒嵌在表皮裡的碎石，叮噹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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