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章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稀疏地灑落在長野市邊緣那座老舊教堂的尖頂上。教堂周圍的樹木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枝影落在灰白色的牆壁上，像無數只正在緩慢爬動的手指。遠處的聖母雕像在月光的勾勒下顯得格外蒼白，垂首的姿態在夜色中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森感。
一道暗影從教堂側面的樹林中無聲地掠過。蝙蝠古朗基展開翼膜，像一片被風撕碎的灰布，輕巧地落在教堂尖頂的十字架旁。他的身形在月光下蜷縮著，歪斜的脖頸微微轉動，琥珀色的光痕在面部凹陷處亮了一下，又熄滅了。他朝下方看去——
教堂的停車場入口，一輛深藍色的轎車緩緩駛入，車燈在空曠的場地上切出兩道光束。司機似乎很熟悉這裡，熟練地把車停在了靠近側門的位置。引擎熄火，車門開啟，一雙白皙的腿先從車內伸出來，鞋跟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女人關上車門，從包裡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她靠在車門旁，完全沒有注意到教堂尖頂上方那雙正在注視著她的琥珀色光痕。蝙蝠古朗基歪了歪頭，甲殼覆蓋下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舔舐著什麼。
“你最近怎麼樣了？”女人對著電話說，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得很輕，“......啊？真的嗎？”
她笑了，笑聲在夜風中斷續著。背後的陰風卻在這時無聲地湧來——不是風的方向，更像是一種存在感，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貼著她的後背站立，把周圍的空氣都吸走了。
她回過頭。
蜘蛛古朗基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灰白色的甲殼在月光下泛著啞光，四肢的比例扭曲得令人不適，前肢末端延伸出鋒利的鉤爪，頭部的凹陷處亮著兩道琥珀色的細線。它沒有動，沒有出聲，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從黑暗中析出的。已經等了很久的影子。
女人的手機從指尖滑落，摔在地面上，螢幕碎裂前的最後一刻還亮著通話中的介面。
長野市，南部的一家咖啡廳。
白天的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透進來，把木質桌面照出一層溫潤的暖色。櫻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泛著藍白色的光，她正在一封封地回覆郵件，表情專注而平靜。她對面的座位上，五代雄介以一個歪斜的姿勢躺著——頭枕在椅背的頂端，身體半滑在坐墊上，一隻腳搭在桌腿邊緣，另一隻腳懸在半空，呼吸平穩而綿長。他已經睡了很久，久到櫻子桌上的咖啡從熱變涼，又續了一杯。
櫻子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一行字讓她愣了一下：“啞蛋處理和熊的出現？”她歪了歪頭，把那段話反覆看了兩遍，沒有理解是什麼意思。就在這時，對面傳來一陣緩慢的動靜——五代的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然後是長長的哈欠聲，眼睛慢慢睜開，被窗外的陽光刺得眯成一條縫。
“好亮啊。”
櫻子抬起頭，合上筆記型電腦。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肯定亮眼啊，你已經睡了十一個小時了，你知不知道？”
五代撐著椅背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嗒聲。他衝櫻子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對不起。自我出生以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累過，這麼費體力。”他轉過身，朝吧檯的方向抬起手，“你好，服務員，請給我選單。”
櫻子看著他那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語氣從不滿變成了略帶擔憂的埋怨：“你也是心大。自從看了上次那個錄影帶，我都不敢睡覺了。那些奇怪的異形，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而且五代你也變了樣子。你昨天居然和那個怪物戰鬥，你還好嗎？”
五代正拿起桌上的鹽罐，往自己手心倒了一小撮鹽，低頭舔了一口。他抬起頭，表情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有事嗎？沒有吧？我感覺現在挺好的。”他把手上的鹽粒拍掉，語氣輕飄飄的，“反正沒死掉。”
“你也太不考慮自己了吧。”櫻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每次想到你變身後就不是五代了，我心裡就十分不安。”
五代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變身的。當時好像就是......想變成那樣去戰鬥，然後那種想法過去之後，就變回現在這樣了。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櫻子看著他，嘆了口氣：“......一點都不容易理解。”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把選單放在五代面前。五代翻開選單，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菜名，然後對服務員比了一個相當豪邁的手勢：“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先來三份吧。”
櫻子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跟我回東京吧。不去戰鬥也可以的吧？”
五代的手指停在選單邊緣，沉默了兩秒。他沒有抬頭，聲音比之前認真了一些：“我覺得吧，回去當普通的冒險家也挺好的。”他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輕響，“但是——我好像有點喜歡上那種感覺了。”
“哪種感覺？”
五代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早晨的陽光在拳面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亮邊。
長野縣警察本部地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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