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章月讀把腕部裝置朝他偏了一下，螢幕上的光點仍然在網格線上緩慢移動，位置比剛才稍遠了一些。
“往這邊走。”她說，然後朝街道東南方向邁開了步子。
程宇跟上去，兩人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沒有多餘的交談，像兩枚被同一根線穿著的珠子，沿著街道的紋理勻速前行。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一片相對偏僻的區域。建築密度比市區低了不少，幾棟舊樓的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有些窗戶的玻璃已經碎了，剩下空洞的窗框朝向街道。
月讀在一棟廢棄的寫字樓前停下，確認了一下定位座標，然後指了指側面一道半開的鐵門：“訊號源就在這裡面。”
兩人穿過鐵門，內部是一座已經廢棄的大堂。地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腳印清晰可辨——比他們早一些時候有人來過這裡。
程宇的視線從地面的腳印抬起來，掃過空曠的室內空間，目光在大堂側面一排落地的玻璃窗上停住了。
那些玻璃看起來很正常，表面覆著灰塵，邊緣有裂縫，像是年久失修之後自然形成的磨損。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那些玻璃的時候，後頸有一層細微的。像被冷風吹過的感覺，不是恐懼，更像是一枚彈簧正在被緩慢壓緊時發出的那種。在觸覺範圍之外的預兆。
“你看，”他抬起下巴，朝那片玻璃窗示意了一下，“玻璃好像有點問題。”
月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她看了幾秒，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我好像看到蓋茨在裡面。”
程宇正要問“什麼裡面”，他的身體已經被一股力量拽動了——不是被人拉，更像是一種從玻璃表面釋放出來的引力場，把他和月讀同時朝那個方向吸過去。
他的腳離地的瞬間，他看見那片玻璃的表面不再是玻璃，而是一層流動的。像水面被倒轉過來的。邊緣模糊的鏡面。
光線在穿過那片鏡面的過程中發生了彎曲，空間的縱深感被壓縮又展開，他整個人撞進了那層沒有厚度的。像薄膜一樣的東西里，然後落地時靴底踩到的地面質地變了，從灰塵覆蓋的水泥變成了更硬的。帶著些許彈性的表面。
他穩住重心，沒有浪費時間。右手按上腰帶，錶盤卡入槽位，齒輪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清晰而短促，金色的光紋沿著他的軀幹和四肢覆蓋下來，時王一階的裝甲在不到一秒內完成組裝。
他抬起頭的瞬間，他已經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頭頂的天空是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光線沒有明確的來源，建築的輪廓被某種扭曲的折射效果拉伸得比正常比例偏長，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斷裂的金屬部件，遠處有高度錯亂的樓群在視野邊緣彎曲成一個不規則的弧形。
鏡世界。和龍騎的世界同一種結構。程宇沒有時間思考這意味著什麼，因為他已經看見了前方大約三十米處正在發生的那場戰鬥。
蓋茨的動作依然保留著那種“寧可多用兩分力也不願意少用一分”的慣有風格。他的右拳剛剛格開一次攻擊，身體藉著後撤的慣性平移了半步，右腿以膝蓋為軸彈出，踢中了面前那具契約獸的肋側——但對方几乎沒有移動。
那具契約獸的外形和程宇見過的任何鏡世界怪物都不一樣。
它的身形高度接近人類，但比例更舒展，穿著一套深色的。像古代戰甲般的結構，表面的紋路呈現出一種流動的。帶有金屬質感的藍灰色光澤。面部輪廓端正，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近乎雕塑般的靜止，額前有一道縱向的。像第三隻眼般的細長凹槽。
手中提著一柄長度超過自身身高的長柄兵器，形制接近於中國古代戲曲用的三間兩人槍，刃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一種啞光的冷調。
在它腳邊，另一隻體型較小的契約獸正以低伏的姿態緩步移動——體態修長，四肢的線條流暢而緊湊，頭部呈犬形，吻部比例偏長，身上覆蓋著與主契約獸同色系的鱗狀甲片。
它的動作很輕，每一步落地都沒有聲響，但它的視線一直鎖在蓋茨的移動路徑上，像一枚正在計算提前量的彈頭。
蓋茨的氣息已經有些亂了。他左肩的裝甲有一道從肩頭延伸到上臂的裂痕，裂口處有細碎的能量微粒正在緩慢逸散。
他再次拉開距離，半蹲在身側一截倒伏的水泥柱上，目光在兩隻契約獸之間來回移動，他正在計算下一擊的時機，但他自己也清楚，那隻大個子的契約獸的反應速度比他快，而且剛才那幾下交手已經證明他的常規攻擊對那層藍灰色的甲殼收效甚微。
程宇沒有喊“蓋茨”——他直接動了。他落地之後的第二秒已經完成了從靜止到全速的轉換，右手在跑動中抽出時間極限劍，手腕翻轉，劍身變形，從長劍形態延展成更適合突刺的長槍模式，槍尖的刃口在變形過程中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光。
他的落點選在蓋茨和那隻犬形契約獸之間的空隙處，槍尖橫向掃出，帶出的弧線把那隻要從側面迂迴的犬形契約獸逼退了兩步。他的另一隻腳落地時已經完成了重心調整，槍身迴旋，朝那隻主契約獸的腰部刺去。
槍尖接觸甲殼的瞬間，迸發出一簇細密的火花，主契約獸的身體朝側面偏了大約一拳的距離，它的腳步沒有亂，但它的注意力從蓋茨身上分了一部分給程宇。
“你怎麼在這？”蓋茨的聲音從程宇側後方傳過來，帶著喘息，但語調沒有太大的波動，像是在問一個他已經預料到會出現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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