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手側牆壁的踢腳線位置有一道淺槽。”陳宇側身靠在牆上，給程宇留出檢視的空間，“淺槽內側的塗層是導光材質，它會反射上方標線的顏色。你用指腹貼上去摸一下，能感覺到溫度和顏色的對應關係。暖的是內迴圈，冷的是外迴圈，中性灰是暫停區域。”
程宇照做了。他蹲下身，用右手食指指腹貼著踢腳線的淺槽表面划過去。觸感平滑，帶著一層極薄的溫度分層，從指尖傳來的熱量從偏涼向偏暖過渡，對應的位置正好是上方標線從淺灰轉向淡褐的分界點。
他站起來的時候，陳宇已經換了一個姿勢。他把短戟插回背後的卡扣裡，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中，身體的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這個姿態的切換讓程宇想起他在鏡世界入口處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的樣子——從容，刻意地放鬆，像是正在演一場已經被排演過很多次的戲。
“還有一件事。”陳宇說，“你口袋裡的那個銀色裝置，剛才你蹲下去的時候，它響了一聲。”
程宇把手伸進口袋。銀色裝置在掌心裡微微發燙，裂痕深處的藍光比之前亮了一些，流動的速度也快了幾分。他把它湊近耳邊，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像鐘錶內部齒輪咬合般的聲響——不是持續的，是一次性的，像某種鎖釦被撥到了新的檔位。
“它吸收了一個印記。”陳宇說，“在你踢腳線附近停留的時候。”
程宇低頭看著裝置的表面。裂痕的數量沒有減少，但其中一道裂痕的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淺的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充了薄薄的一層。他數了一下裂痕的總數——十三道。泛起金色的那一道是所有裂痕中最細的一道，位置靠近邊緣。
“我什麼都沒做。”程宇說。
“它不需要你做什麼。”陳宇說，“奧丁的寫入邏輯是“接觸即收集”。你剛才貼著踢腳線的時候，手指經過了一段導光材質的表面，那段材質裡封存著這個區域上一個騎士留下的力量殘跡。”
程宇把裝置重新放回口袋。他確認了溫度正在緩慢降回正常範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通道前方兩個方向的分岔口——一邊是暖色標線的內迴圈支路，一邊是冷色標線的外迴圈迴路。
“你說過，我需要擊敗十三名騎士。”他說，“但我剛才只是碰了一下牆壁。”
“印記的收集方式有兩種。”陳宇說，聲音從程宇側後方傳來，不高不低，“一種是直接擊敗，一種是能量殘留接觸。後者的吸收效率只有前者的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所以如果你想要完全修復那個裝置，最好還是正面交手。但你剛才接觸的那段材質——它屬於一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騎士。他的力量殘跡被導光材料封存了十年以上，能量濃度很低，只能填進去那麼薄一層。”
程宇站在分岔口。暖色標線的通道深處看不見盡頭，冷色標線的方向在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個輕微的轉彎。灰塵在他面前緩慢浮動，光線的色溫在兩段通道的分界處形成了一條偏灰的過渡帶。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陳宇的位置。對方仍然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但目光落在程宇口袋鼓起的輪廓上，像是正在自己的節奏裡確認那個裝置的溫度變化是否已經穩定下來。
“你接下來打算繼續給我指路，”程宇說，“還是讓我自己走？”
陳宇的目光從口袋的位置抬起來，看著程宇的臉。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四步的距離，通道里的光線讓兩張同樣的面孔呈現出相同的明暗分佈，只在眼窩的深度上有一點細微的偏差。
“我會跟著你走。”陳宇說，“你往哪個方向走，我就往哪個方向走。你想聽我說話的時候，我會說。不想聽的時候，我就跟著。”
程宇看著他，確認了這番話沒有附加條件。然後他轉過身，選擇了暖色標線方向的那條通道，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陳宇跟上的腳步聲，間距和程宇的步幅保持著一致的節奏，像是某種被校準過的回聲。
暖色通道比程宇預想的要長。
他走了大約三分鐘，兩側的牆壁從拼接的鏡面瓷磚逐漸過渡成了更粗糙的材質——像是混凝土表面塗了一層薄薄的導光塗料，頭頂的標線從淡褐色緩慢加深到偏紅的赭色，踢腳線位置的導光槽傳來持續而穩定的熱量，從指腹大小的面積擴散到整面牆壁的底部。
“內迴圈支路通往什麼地方？”程宇沒有回頭。
“理論上說，這片區域的鏡世界是一個多層巢狀結構。”陳宇的聲音從他身後大約三步的位置傳來，節奏穩定，呼吸均勻，“暖色通道連線的是儲存層，也就是過去被摺疊進來的東西存放的地方。”
“什麼東西？”
“騎士的殘跡。被遺棄的契約獸。不再使用的讀取卡帶，以及——”陳宇頓了一下，像是在評估下一句話要不要放進這段對話裡，“——被困在鏡世界太久。已經無法分清楚自己屬於哪一層的人。
程宇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間偏向了身後。他聽到陳宇的腳步聲仍然保持著同樣的間距和節奏，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像是那句補充內容只是被順帶放在那裡的一條註釋。
”你屬於哪一層？“程宇問。
”我現在走在暖色通道里。“陳宇說，”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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