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轉回頭，面朝神崎士郎建築的方向，邁出了下一步。
“跟不跟，你自己選。”
他繼續走。走了大約十步之後，他聽到了身後傳來腳步聲。距離五步，節奏和之前相同，像一段被校準過的回聲跟上了它的主音。程宇沒有回頭。他加快了腳步。
鏡世界的地面在他們腳下發出持續的。細碎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是裂縫——那些正在從各處冒出來的。筆直的。邊緣整齊的裂縫——在程宇和陳宇經過的時候自行擴大了一小段距離，像是被他們的重量觸發了某種正在加速的擴張程序。程宇低頭掃了一眼，確認了裂縫的方向是放射狀的。所有裂縫都指向同一個圓心：神崎士郎那棟和式建築的位置。
“它們在往中心聚攏。”程宇說。
“導光塗層的暗化速度也在加快。”陳宇跟在他右側大約兩步的位置，聲音偏穩，但語速比之前快，“如果整個系統的傳導網路都在向中心收縮，那協議執行到這個階段，核心區域應該已經進入了高負荷狀態。”
“高負荷狀態會怎樣？”
“連介面會開始主動抽取能量。“陳宇說，”剛才地面裂縫只是滲透進來的殘餘。等核心完成預熱，連介面會直接撕開更大的通道，現實世界那邊的抽取效率會瞬間跳到峰值。“
程宇記住了這個時間視窗。他加快了步伐。兩人穿過3-07區外圍的窄巷時，第一隻怪物從裂縫裡爬了出來。
它的形態像是被壓縮過的鏡面碎片拼湊成的輪廓，四肢著地，關節的反向彎曲讓它爬行的軌跡呈現出一種程宇不適應的運動模式。
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面圓形的小鏡面嵌入額頭中央，鏡面裡反射著什麼——程宇沒有看清楚，因為它在爬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朝他撲了過來。
陳宇先動了。短戟從背後抽出，在怪物撲到程宇面前之前從側面切入了它的頸部位置。鏡面碎片在接觸到戟刃的瞬間碎裂，怪物在半空中散成了十幾片不規則的玻璃殘塊，落地後沒有再重組。陳宇收回短戟，動作乾淨。
”現在開始變多了。“他說。
程宇沒有停步。他走過了散落在地面的鏡面碎片，目光保持著前方。但他聽到了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四周的裂縫中傳出——刮擦聲。碎裂聲。某種偏溼的。像黏液從窄縫中擠出來的聲音。他沒有轉頭去數，但他知道數量在增加。
第二隻從左側的牆面裂縫中探出半截身體。程宇在行走中側身，右臂橫擊，裝甲前臂砸在它頭部鏡面的位置。
碎裂聲清脆，怪物的上半身碎成了一片細末，下半身還卡在裂縫裡掙扎了兩秒才停止。他繼續走。
第三隻和第四隻幾乎同時出現。一隻從前方地面裂縫中升起，另一隻從右側建築二樓的窗戶邊緣翻下來，下落的過程中在空中調整了姿態。
陳宇在程宇出拳之前處理了前方那隻，短戟尖端刺入鏡面核心，直接貫穿。程宇側步迎向從二樓翻落的那隻，左手抓住它的前肢借力把它摔向地面，然後補了一腳，踩碎了它額頭的鏡面。
兩人繼續走。沒有交流，沒有停下清場。每一隻出現的怪物都只被分配了一次攻擊，程宇和陳宇保持著一前一後加一左一右的相對位置，像一段正在被流水線快速處理的序列。
走到距離和式建築大約兩百米的時候，程宇看到前方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影。
白襯衫，黑髮垂在額前。但姿態和之前完全不同。
神崎士郎站在空地中央，雙手張開，掌心朝向天空。他的手指正在以一種異常的幅度顫抖——不是冷的那種，是持續的。規律的震顫，像是神經系統正在承受遠超正常負荷的電流。他的襯衫下襬被風吹動，鏡世界裡原本不應該有的風此刻正從他腳下的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帶著偏暖的。偏潮的氣流。
程宇在距離他大約二十米的位置停下。陳宇停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短戟握在手中，沒有收回去。
”協議已經執行到這個階段了。“程宇說，聲音傳過去，在風中斷斷續續地撞向建築的外牆再折回來，”你現在停止，還來得及。“
神崎士郎沒有低頭看他。他的目光仍然望著天空，雙手仍然保持張開的姿態。他的嘴唇在動——程宇隔了一段距離才辨認出他在說什麼。他在重複一個名字。
”優衣。“
程宇向他走去。走了三步之後神崎士郎終於有了反應。他的頭慢慢低下來，目光從天空移向程宇的方向。程宇在看到他的臉的時候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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