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坐在青石之上，細細咀嚼楚毅方才一番言語，心中翻起驚濤駭浪，滿心驚駭，久久難以平復。
他豁然睜眼，定定望向楚毅，聲音竟帶著幾分顫抖：
“公子所言……竟是世人人格尊嚴，盡皆平等？”
楚毅神色坦蕩從容，輕聲反問：
“道長一路尾隨，官道遍野流民慘狀，你也盡數看在眼裡。這般無辜百姓，何罪之有？為何要遭此飢寒慘死、命如草芥的苦楚？”
公孫勝蹙眉沉吟，只覺世道向來如此，隨口答道：
“災荒之年，流民流離失所，本就是尋常世道常態，有何蹊蹺？”
楚毅聞言，陡然放聲大笑，滿是嗤鄙不屑，再度追問：
“既是常態，我問道長，這天下的財富、萬頃良田、堆積糧米，究竟是誰辛苦耕種、血汗產出？”
公孫勝張口欲答，話到嘴邊卻驟然僵住，半晌無言。
是啊，耕者流民，勞者百姓，世間衣食萬物，皆是底層百姓拼死勞作所得。
可到頭來，耕耘之人餓殍遍野，不勞之人錦衣玉食，何其荒謬！
楚毅淡淡瞥他一眼，戲謔笑道：
“看來道長心中，己然知曉答案了。”
公孫勝神色一陣青白交替，滿心羞愧，當即起身，對著楚毅恭恭敬敬深揖一禮：
“是貧道眼界狹隘，固守俗見，愚昧可笑。敢問公子，此後前路，欲往何方，欲成何事？”
楚毅安然受他一禮，抬頭遙望著萬里晴空，怔怔出神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字字鏗鏘：
“我此生大業，分作三步。第一步，尋一處安穩立足之地，聚義起兵，誅殺貪官汙吏，掃蕩世間惡徒，懲惡揚善，替天行道，護一方百姓安穩。”
“第二步，厲兵秣馬，北伐疆場，驅逐外虜，收復燕雲失地，重振漢家山河！”
話音落下，一旁公孫勝只覺熱血首衝頭頂，渾身氣血翻湧。
驅逐韃虜，收復燕雲！
這是天下無數忠義漢兒畢生夙願，多少豪傑畢生求之而不得！
眼前少年，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胸襟抱負！
他心神激盪，正聽得入神，滿心期盼後續，卻見楚毅閉口不言，端起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默然不語。
公孫勝心中百爪撓心，按捺不住急切，連忙追問：
“那第三步呢？公子第三步欲行何事？”
楚毅放下酒碗，不答反問，神色鄭重：
“道長且先說說，你我先前定下的賭約彩頭，還算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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