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俯瞰臺下數百弟兄，方才待人的溫和笑意盡數斂去，眼底只剩一片凜冽鋒芒、鐵血壯志。
沉寂片刻，楚毅聲如洪鐘，響徹校場：
“諸位兄弟！你們捫心自問，有誰天生願意落草為寇、做這山林匪賊？”
話音落下，校場瞬間鴉雀無聲。
七百餘名士卒個個肅立當場，目光齊齊望向高臺，心中百感交集，無人敢貿然答話。
方才被楚毅親手系過鞋帶的那名年輕士卒，心頭熱血翻湧，咬牙高聲喊道：
“我不願意！”
一聲吶喊，徹底打破全場死寂。
楚毅望著他，微微點頭，朗聲續道：
“實話告訴你們，我楚毅，也萬般不願！”
他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質樸的面孔，聲音鏗鏘有力，字字落地有聲：
“你們定然疑惑，我為何偏偏要來這梁山落草，做這山大王？”
“只因我在這偌大的天下，也被逼得沒有了活路！如今天下各州縣城，皆貼著我的通緝告示！為何通緝我？只因我不肯依附權貴，不肯給豪門世家當狗！”
“我本是汴梁一介書生，在座讀過書的弟兄，定然聽過我的三首詩詞。
那首傳遍天下的《破陣子》，便是我所作！在天嶽樓奪魁獲得千金，蔡京之子想招攬於我，要我入蔡府做個門客，為他們豪門奔走效力！”
“可我楚毅傲骨錚錚，不屑依附權貴！
我不願為虎作倀，便斬殺了他身邊作惡的爪牙！
誰料蔡家顛倒黑白，汙衊我殺人奪財、為非作歹！
我萬般無奈，只得帶著娘子，倉皇逃出汴梁城，一路顛沛，亡命天涯！”
說到此處，楚毅微微換氣，目光溫柔又沉痛地看向眾人：
“我知曉，你們當中，大多也都被逼無奈！
若非世道逼人、走投無路，誰願捨棄家園，躲進深山，揹負匪寇罵名？
但凡有一線活路，無人願做草賊！
我說的，對是不對！”
一番坦誠肺腑之言，句句戳中眾人心中苦楚。
往日里士卒們敬畏寨主威嚴，心中始終帶著幾分隔閡。
此刻聽完楚毅親身經歷，人人倍感親切，心底的拘謹盡數消散，只覺寨主與自己皆是世道苦人，同命相憐。
七百餘人齊齊昂首，聲震山谷，轟然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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