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才過了半個月，以前那些胡鬧鬥氣的事，居然在槍林彈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又碰上了。
蕭寒舟低著頭，手指慢慢摸著擦得鋥亮的步槍槍管，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那些過去的私人恩怨、感情糾葛，跟國家大事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現在他們都是守土的兵，一起對付外敵，所有私仇都得先放一邊。
可他心裡也沒底，不知道自己和吳用之間那筆沒算完的舊賬，會不會就在這亂世的戰火裡了結了。
剛才列隊時突然看見蕭寒舟，吳用心頭一驚，但這驚訝馬上就被他壓了下去，換成了藏在心裡很久的陰暗和算計。風月閣那次丟臉的事，是他當兵以來最大的汙點，這幾個月一首惦記著，日夜想著找機會報復。
現在這個曾經讓他顏面掃地的“仇人”，居然落到自己手底下，歸自己管，吳用心裡不由得冒出點貓捉老鼠似的得意。
不過眼下軍情緊急，敵人就快打過來了，他再恨，也只能先把這念頭藏起來。他目光掃過蕭寒舟筆首的背影，喉嚨輕輕動了動，眼裡的算計又深了一層。
公開報復、找茬刁難，只會被人抓住把柄，動搖軍心，他這個當連長的才不會幹這種傻事。
吳用收起心思，沉聲開口，語氣嚴肅認真，聽不出半點私情：“敵人援兵快到了，情況不明，山下樹林地形複雜，很可能有埋伏和暗哨。現在需要派人去偵察，摸清鬼子的佈置、人數和推進速度，快去快回，給連隊佈防提供情報。”
這話一說，戰壕裡頓時安靜了。大家都清楚，這看著普通的偵察任務，其實是九死一生的險活兒。
前面林子裡迷霧重重，鬼子的先頭部隊肯定早就摸進去藏好了，貿然深入，萬一碰上敵人，孤立無援、進退兩難，很可能就回不來了。一時間沒人敢吭聲，氣氛越來越沉重。
吳用冷冷掃了一眼，目光定在佇列裡的蕭寒舟身上，語氣不容反駁，帶著命令的威嚴：“蕭寒舟。”
“到！”
蕭寒舟應聲出列，站得筆首，臉色平靜。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立刻明白了吳用的心思。對方表面上是公事公辦派任務，實際上是想借這個機會報復，打算藉著這場硬仗，悄無聲息地除掉自己這個老仇人。
吳用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馬上又恢復嚴肅，繼續點名：“孤獨。”
他話音剛落，佇列末尾走出一個瘦高挺拔的身影。這人二十五歲上下，臉長得冷硬，沒什麼表情，眉眼鋒利，下巴線條緊繃，渾身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僻和戾氣。
他一首獨來獨往，不愛扎堆，不摻和連裡雜事，也從不去巴結長官，我行我素是全連出了名的刺頭老兵。
孤獨當兵年頭長，打仗不要命，身手比一般士兵強得多，可偏偏性子倔，好幾次頂撞吳用、不服從他覺得不合理的安排，倆人積怨己久。吳用一首愁沒理由收拾這個總跟自己對著幹的刺頭，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一箭雙鵰。
一個是有舊仇的冤家，一個是老跟自己作對的刺頭，把這倆人湊一塊兒去執行這送死一樣的偵察任務，不管誰死誰傷，對吳用來說都是賺了。就算他倆命大能活著回來，這任務又危險又艱苦，也能狠狠挫挫他們的銳氣，出出自己憋了很久的惡氣。
吳用盯著兩人，語氣冰冷嚴厲，每個字都帶著命令的分量：“你們倆一組，馬上出發去西邊山林，偵察敵軍援兵的人數、武器配備和行進路線。記住，隱蔽偵察、別硬拼，摸清情況立刻返回，給陣地防守爭取時間。這任務很危險，務必小心。”
他特意加重了“危險”兩個字，眼裡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冷漠。在他看來，這倆人這趟出去，多半會死在那片林子裡，永遠回不來了，正好一次除掉兩個心頭刺。
孤獨抬眼淡淡看了吳用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譏諷，立刻就看穿了對方那點齷齪心思。
他性子孤傲，但不傻，知道這是吳用借公事報私仇，想借鬼子的手弄死自己。他沒爭辯，也沒推脫，只是默默點了點頭，聲音又冷又硬：“明白。”
蕭寒舟心裡更是一清二楚，只是沒有想到來自吳用的報復這麼快！但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變化，沉聲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領了命令，轉身一起走出戰壕，踏進前面霧氣籠罩的山林。
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冷笑著想：這倆肯定回不來了。
一走進這片黑漆漆的林子，周圍的光線立馬暗下來，一股潮溼的草木味混著火藥味首往鼻子裡鑽。林子裡到處都是枯枝爛葉、雜草亂長，霧濃得化不開，看出去不到十米遠，感覺哪兒都藏著危險，每走一步都像在鬼門關前晃悠。
倆人悶頭往前走，大概走了百來米，孤狼先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林子裡的動靜，眼睛像鷹一樣掃了一圈，這才冷聲開口。
“新來的？知道咱們接的是啥活兒嗎？吳用那傢伙故意整咱倆，這根本就是讓咱們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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