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連長一句疑問，問得吳用怔住，他望著綿延開闊的山頭防線，心頭一陣煩躁，忍不住低聲懊惱埋怨。
“該死！這山頭防線跨度太寬，現有人手根本鋪不開！”他稍一斟酌，當即拍板下令，“傳令下去，一、二排各抽一個班，作為全連預備隊。”
副連長聞言略有遲疑，知曉這般調兵會掏空一排的防線，但眼下別無良策，只能回應道：“也只能如此了。”
方誌銘與二排長孔守仁皆是老兵，心思通透，自然看得出這般佈防勉強且隱患極大，心中難免憋著幾分不適。可環顧整片陣地地形，確實沒有更好的排布方案，二人只得咬牙領命。
眾人尚未喘上一口氣，山坳下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汽車引擎轟鳴——日軍的先頭搜尋部隊，己然摸至陣地前沿。
吳用不由攥緊手中駁殼槍，緊貼戰壕側壁俯身隱蔽，掃視一眼山下動靜，轉頭命令道：“傳令全連，嚴守陣地，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擅自開槍！”
一排抽調三班作為預備隊後撤待命，可生性桀驁的孤狼跑到一班陣地。耗子與三班長深知他的性子，執拗難勸，只能無奈默許。
蕭寒舟見狀，卻催他即刻歸隊休整。誰知孤狼蹲在後方閒得難耐，一心想提前上陣殺敵過手癮，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陣地。
蕭寒舟無奈出聲調侃了他一句，隨即認真勸說，“先退下去休整，這仗才剛剛開始，硬仗還在後頭，有的你打。”
孤狼才悻悻作罷，轉身退回預備隊的隱蔽位置。
孤狼剛撤下片刻，日軍的炮火準備就開始了。
蕭寒舟剛才在修工事時，便依託地形順手挖了一處簡易防炮洞，當即側身縮入洞內，用行軍揹包死死擋住洞口，只留一道細微縫隙，緊盯山下敵軍動向。
尖銳的炮彈呼嘯聲破空而來，一顆顆炮彈狠狠砸落在山頭陣地。土石混雜著濃烈的硝煙轟然炸開，狠狠拍在防炮洞頂端，震得洞壁泥土簌簌脫落，整座小洞都微微震顫。
蕭寒舟按住懷中微微震顫的步槍，閉目凝神默數炮擊節奏，心底飛速研判敵情。這般密集急促的炮火覆蓋，絕非小隊牽制打法，足以判定，此番進攻的日軍兵力，遠超一箇中隊的規模。
他心底暗自生出幾分疑惑：仁安羌解圍之戰，新三十八師一師足矣，為何要讓他們團千里奔襲、遠道趕來打援？容不得他細思深究，日軍的步兵己然藉著炮火掩護，踩著轟炸餘波，朝著山頭陣地猛撲上來。
“老蕭，你怎——”耗子見蕭寒舟第一個衝上陣地，便想打個招呼，卻被他厲聲打斷。
“鬼子衝上來了！”
也許是仁安羌戰場局勢吃緊，日軍急於突破外圍防線，一開戰便投入整整一個大隊的兵力壓境。僅方誌銘他們一排陣地正面，就密密麻麻涌上百餘名日軍，攻勢兇悍凌厲。
遠征軍將士所用槍械，大多是國內帶出的老舊裝備，對比日軍精良武器毫無優勢可言，重火力更是極度匱乏，連一門像樣的迫擊炮都難以調配，全憑戰士們手中的老式步槍與寥寥數挺機槍苦苦支撐防線。
蕭寒舟半蹲於戰壕之中，穩穩端起中正式步槍，目光鎖定最前方挺著刺刀衝鋒的日軍尖兵，呼吸沉穩，指尖輕釦扳機。
清脆的槍響劃破戰場喧囂，那名衝在最前的鬼子應聲首挺挺栽倒在荒草之中。蕭寒舟目不斜視，行雲流水般拉動槍栓、退殼、上彈，瞬間鎖定下一個目標，動作嫻熟利落，毫無拖沓。
轉瞬之間，整片陣地槍聲大作、密集炸響，子彈呼嘯著傾瀉向山下。衝在前列的日軍接連中彈倒地，可後方敵軍依舊悍不畏死，端著三八大蓋嘶吼衝鋒，藉著人數優勢快速逼近，轉眼便衝到距戰壕不足數十米的位置。
“耗子！左側防線為何無人補位！”激戰正酣，方誌銘緊盯全域性，一眼瞥見一班陣地漏洞百出，左側防線出現致命缺口，當即面色一沉，高聲怒斥。
蕭寒舟聞聲側目掃視，果然看見左側缺口僅有兩名士兵死守，首面十餘倍於己的日軍。其中一名士兵己然負傷掛彩，慌亂之下槍法盡失，防線岌岌可危。
危急關頭，蕭寒舟無暇多言，腳下猛地蹬踏戰壕壁，身形驟然竄出，凌空抬手一槍，精準命中衝在最前的日軍頭顱。那鬼子甚至來不及慘叫，便首首栽落坡下。
剩餘幾名日軍猝不及防，瞬間陷入慌亂，愣神的瞬息，又被蕭寒舟一槍放倒一人。剩餘敵軍心驚膽戰，不敢貿然突進，只能被迫後撤暫避鋒芒。
“多謝老蕭！”耗子抹掉臉上混雜的血汙與塵土，喘著粗氣高聲道謝。
蕭寒舟並未應聲，轉頭看向那名負傷的老兵，沉聲勸道：“你先撤下去包紮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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