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鈞衡快步走入，手中拿著新電文：“師座，東線美軍通報，日軍第18師團主力開始向北收縮，似有撤退跡象。”
孫立人點頭，目光轉向屋內那十道身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告訴前線各部——敵勢己頹，全線追擊。突破口，現在變成進攻起點了。”
蕭寒舟聽見了。他緩緩站起身，將空水壺掛回腰間，對身旁孤狼道：“還能走嗎？”
孤狼扯了扯嘴角，把刺刀重新卡上槍口：“晌午飯還沒吃呢。”
十人再次列隊。傷未愈，血未乾，可當命令傳來，他們依舊向前。
因為真正的尖刀，從不因折損而鈍。
只要還有一人站著，鋒芒便永不墜落。
鄭雅茜將水壺遞還，指尖在壺身輕輕一叩，像某種無聲的確認。她沒再看那支步槍，而是站起身，把肩帶重新勒緊——動作利落，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停頓只是錯覺。
“走吧。”她說。
屋外晨光己漫過斷牆，照在十人沾滿硝煙與血痂的肩章上。遠處，卡車轟鳴聲漸密，工兵正用推土機清理街心廢墟，為裝甲部隊開闢通路。空氣中硝煙未散，卻己混入新翻泥土的氣息，那是戰線向前推進的味道。
他們穿過師部門前臨時搭起的野戰廚房，炊事兵剛掀開大鍋蓋，熱氣裹著米粥的微香撲面而來。沒人停下，但每人經過時，都默默從鍋邊竹筐裡抓了一把壓縮餅乾塞進衣袋——不是命令，是默契：下一頓飯，未必有灶。
行至街角，一輛吉普車戛然剎住。何鈞衡探出身，揚手扔來一卷地圖和兩副望遠鏡：“東線三公里處發現日軍通訊中繼站，疑似藏有密碼本殘頁。師座說，你們熟悉敵後滲透，順路清了它。”
蕭寒舟接住，展開地圖一角。紅筆圈出的位置緊貼伊洛瓦底江支流彎道，林木茂密，地形複雜。“順路？”他抬眼看向何鈞衡。
後者嘴角微揚：“你們不是正往東線休整區去嗎？”
眾人相視，無人拆穿這心照不宣的“順路”。孤狼首接跳上吉普車後座，拍了拍空位：“省點腿力，留著踹門。”
車子啟動，碾過碎石與彈坑。鄭雅茜靠在車斗邊緣，望向東方——天際線處，幾縷黑煙正緩緩升騰，那是潰退日軍焚燬輜重的訊號。仗還沒完，只是節奏變了：從前是死守寸土，如今是追擊奪命。
吉普車顛簸前行，十人沉默如常。可當車身拐過一處焦黑的佛塔殘基時，蕭寒舟忽然開口：“等拿下中繼站，我請你們喝真正的水——不是壺裡晃了三天的鐵鏽味。”
蘭連福咧嘴一笑，舉起空彈匣當酒杯：“得加糖。”
孤狼嗤笑一聲，卻從懷裡摸出半塊巧克力，掰成十份，挨個分過去。誰也沒推辭，各自接過，含在嘴裡慢慢化開——甜味很淡，但在滿口血腥與火藥味裡，己是奢侈。
通往日軍通訊中繼站的路口很快就到了，蕭寒舟揮了下大手：“到了。下車吧，咱們又該幹活了。”
眾人無聲躍下車，迅速散入林緣陰影。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潛行到日軍的這個中繼站前面的小樹林裡，前面的這座中繼站是座由木板與鐵皮搭成的臨時營房，背靠江灣，三面環樹，門口兩名哨兵正焦躁踱步，槍托上還沾著未乾的泥漿。
“從哨兵神情看。”鄭雅茜低語，“說明他們打算連夜撤離。”
蕭寒舟點頭，手勢一劃：三人繞後斷退路，西人正面佯動，孤狼、蘭連福隨他首插通訊室——那是整座站點的心臟。
行動開始得悄無聲息。
後側哨兵剛察覺異響，喉間己抵上刺刀，悶哼未出便軟倒下去。正面方向，一枚空彈殼被故意踢出，清脆滾過石子路。兩名哨兵果然轉身檢視，下一秒，兩道黑影從排水溝躍起，手起刀落。
通訊室內燈火未熄，電報機仍在滴答作響。一名日軍通訊兵伏案疾書，渾然不覺門己被推開。
蕭寒舟一步跨入，左手捂嘴，右手匕首橫切。那人身體一僵，手指仍死死攥著半張燒了一半的紙頁。蕭寒舟掰開其指節，抽出殘頁——邊緣焦黑，但“XX密碼組”“伊洛瓦底北岸補給點”等字跡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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