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他說，“等他們把最後的底牌亮出來。那時候，才是真正收網的時候。”
遠處，又一聲爆炸響起，這次更近了一些。塵土飛揚中，密支那的街道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葬禮，祭奠著即將逝去的舊秩序，也預示著新一輪更殘酷絞殺的開始。
“這場戰役打得真的太艱難了！但我就不明白日軍就那麼點兵力，咱們啥就不能拿下密支那城呢？”
孤狼盯住蕭寒舟的眼睛，難有的困惑詢問道。
“這個——我還真的一下無法回答你。總的來說，從咱們這一段時間的任務就可以看明白一些。”蕭寒舟被問得一愣之後，簡單回應一句之後，也不由地陷入沉思之中。
從日軍的先天優勢來分析，主要就有這麼三個方面：
一是完備的永久工事體系：水上源藏接手密支那之後，依託城鎮、火車站、磚窯、鐘樓、地下室、地道、地下坑道大規模改造。房屋不是普通民房，牆體加固、地下挖連通坑道，地面設定散兵坑、暗堡、交叉火力點。房屋被打塌，日軍就轉入地下繼續作戰。遠征軍攻下地面廢墟，不等於消滅守軍，敵人隨時可以從坑道鑽出來反擊。很多陣地反覆拉鋸，白天拿下來，夜裡日軍坑道迂迴反撲又丟回去。
二是地道網路是最大噩夢：全城地下地道、排水溝、軍用坑道互相連通，可機動兵力、轉運傷員、儲存彈藥。日軍可以在看不見的地下調動，繞到遠征軍側翼、後方偷襲。遠征軍每推進幾十米，就要一點點爆破、清挖坑道，推進速度極慢。你文中寫到的渠口地道第三中隊全員玉碎，就是這套地下體系的一部分。
這一點，他們偵察突擊隊的體會就很深刻。
三是日軍死戰意志，玉碎戰術：水上源藏麾下部隊，雖不是甲級精銳，但受過完整要塞防禦訓練。不打算撤退，奉行玉碎防禦，不投降、大量利用狙擊手、夜襲、小規模反衝擊。哪怕陣地殘破，殘兵依舊依託廢墟逐屋死拼。水上源藏 就很首白說過“守不住，就讓此地成為他們墳墓”。
當然，蕭寒舟也只能自己心裡這麼分析，有些話還真的不好說的太明白。
即使自己是穿越過來的，在這三個方面上也是無能為力，只能儘自己的力量，能做到多少算多少。
他沒法跟孤狼解釋什麼叫“穿越者”的無力感，更沒法說清那種明知歷史走向、卻仍要在每一個血汙細節裡掙扎的荒謬。那些宏大的戰略分析，落在具體的人身上，就是斷肢、是窒息、是永遠洗不淨指甲縫裡的黑血。
“想那麼多幹嘛。”蕭寒舟最終只是拍了拍孤狼滿是塵土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沉實的安撫，“咱們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坑道挖通，把對面的鬼子炸死。剩下的，交給時間，交給師長，也交給命。”
孤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底的困惑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他重新檢查了一遍手中的湯姆遜衝鋒槍，拉栓上膛，金屬撞擊聲清脆短促，在這死寂的廢墟間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短暫的寧靜。一名傳令兵貓著腰穿過殘垣斷壁，手裡攥著一張被汗水浸透的電文紙，徑首衝到蕭寒舟面前。
“蕭隊長！師部急電！”傳令兵喘著粗氣，眼神中帶著幾分驚疑不定，“西郊日軍陣地出現異常動靜，偵察機發現大量日軍正在焚燒檔案、破壞重武器。孫師長判斷，水上源藏可能準備發動最後的全員反撲，或者……自殺式突圍。”
蕭寒舟眉頭猛地一皺，接過電文掃了一眼。紙張上寥寥數語，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全員反撲？”他喃喃自語，目光再次投向西側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高地。如果水上源藏真的放棄了固守，選擇主動出擊，那意味著密支那戰役最血腥、最混亂的階段即將到來。困獸之鬥，往往比垂死掙扎更瘋狂。
“通知小隊所有人，立刻進入戰鬥狀態。”蕭寒舟站起身，將那張電文揉成一團塞進衣袋，聲音冷硬如鐵，“檢查彈藥，補充爆破筒。告訴弟兄們，別睡太死，今晚恐怕是個不眠之夜。”
孤狼聞言，原本鬆弛下來的肌肉瞬間緊繃，眼中那股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獵手見到獵物時的銳利光芒。
遠處，夕陽開始西沉，將密支那的天空染成一片淒厲的暗紅。風停了，連偶爾響起的槍聲也徹底消失。整座城池彷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就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蕭寒舟知道，這寂靜之下，湧動著怎樣的暗流。水上源藏的底牌，終於要亮出來了。而這一次，不再是地道里的暗算，而是擺在檯面上的生死搏殺。
他摸了摸腰間那枚老七留給鄭雅茜、如今又回到他手中的手雷，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
就在這時，一支六十從的小部隊藉助障礙物匆匆往他們這邊跑來，蕭寒舟有些驚訝地望了一眼，看到領頭竟然是一名少校。
不一會，這支部隊就衝進他們隱藏的位置。
“你就是蕭隊長吧。”那位少校給蕭寒舟敬了個軍禮之後，問了一句。
“我就是蕭寒舟。請問你們這是？”毀於寒舟遲疑地回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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