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結束。”他低聲自語，將嚼爛的菸蒂吐在地上，踩滅，苦笑地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個水上源藏並沒有因為我的到來而死在密支那。”
這句話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心湖。前世的歷史軌跡中，水上源藏將在密支那陷落前夕選擇切腹自盡，以謝天皇。但此刻，那枚紅色訊號彈如同死神的嘲弄，宣告著這個頑固的戰爭機器仍在運轉，甚至可能因為自己的介入，激發了對方更瘋狂的困獸之鬥。
蕭寒舟深吸一口潮溼的空氣，肺葉間隱隱作痛。他不能改變歷史的大勢，但可以改變這場戰役的代價。如果水上源藏不死，日軍的抵抗意志就不會崩潰，遠征軍將士的血還要繼續流。
“隊長。”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處理完傷口後強行下車的鄭雅茜。她裹著厚厚的軍毯，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恢復了清明，“胡師長來電，詢問下一步行動建議。他說，既然重炮威脅解除，是否提前發起總攻？”
蕭寒舟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城區輪廓。那裡的每一棟建築，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槍口。
“告訴胡師長，不要急於進城。”蕭寒舟的聲音冷硬如鐵，“日軍現在是在拖延時間，等待雨季徹底到來，或者等待援軍——雖然我知道他們等不到。但水上源藏是個瘋子，他會在城內佈置大量的詭雷和狙擊點。貿然推進，傷亡會很大。”
鄭雅茜迅速記錄：“那您的建議是？”
“圍而不打，切斷水源和糧道，用迫擊炮和火焰噴射器清理外圍據點。”蕭寒舟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另外，給我準備一套日軍軍服，還有完整的身份識別牌。我要去一趟司令部。”
鄭雅茜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他：“您要去刺殺水上源藏？這太危險了！而且歷史上……”
“歷史是死人寫的，活人要自己走出一條路。”蕭寒舟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得可怕，“只要指揮官還在，日軍的指揮系統就不會亂。我要去斬首，不是為了改變什麼宏大的敘事，只是為了讓外面的弟兄們，少死幾個。”
他伸手拍了拍鄭雅茜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準備吧。兩小時後，我要看到東西。”
鄭雅茜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勸阻。她深深看了一眼蕭寒舟挺拔如松的背影，轉身跑向通訊車。
蕭寒舟重新望向那枚尚未消散的紅色訊號彈，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滴落。他知道，這將是他在這座地獄之城中，最孤獨的一次狩獵。
兩小時後的雨勢並未減弱，反而愈發滂沱，密集的雨幕成了最好的掩護。
蕭寒舟換上了一套略顯寬大的日軍曹長軍服，領章和袖標都佩戴得一絲不苟。他對著卡車後視鏡最後整理了一下儀容，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孤狼不知何時站在了車旁，手裡遞過來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南部十西式手槍，以及一枚磨得鋒利的軍用匕首。
“老大，”孤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裡面全是瘋狗。要是暴露了，我們這就去炸開司令部的大門接應你。”
蕭寒舟接過槍，熟練地檢查彈夾，咔嚓一聲上膛：“不用。如果我半小時後沒有發出訊號，那就說明我己經死了。到時候，你們首接執行B計劃，用火焰噴射器把司令部燒成灰燼。”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孤狼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退入陰影之中。
蕭寒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雨夜。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廢墟的邊緣，向著那片被紅色訊號彈照亮的區域潛行。
密支那的街道如同迷宮，斷壁殘垣間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偶爾有日軍的巡邏隊經過，蕭寒舟便壓低帽簷，混入黑暗，憑藉對日軍口令和步態的熟悉，幾次有驚無險地擦肩而過。
越靠近市中心，氣氛越發壓抑。街道上隨處可見匆忙搬運物資的日軍士兵，他們的臉上不再有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望中的狂熱。
蕭寒舟注意到，許多房屋的門窗都被木板釘死，只留下狹窄的射擊孔，街道拐角處堆滿了沙袋和鐵絲網，顯然，水上源藏正在將這裡變成一座巨大的墳墓。
終於，那座標誌性的兩層磚木結構建築出現在視野中——日軍第56師團司令部。門口守衛森嚴，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架設在制高點，探照燈的光柱在雨中來回掃射。
蕭寒舟躲在對面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商鋪二樓，透過破碎的窗欞觀察著。正門進不去，側窗有鐵欄杆，唯有屋頂的天窗是一個可能的突破口。但那裡距離地面至少有五米，且沒有任何借力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