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值房裡，楊毅正在整理今天的晚課。這時，張居正走了進來，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楊兄，聽說西苑的事了吧？你這個專司青詞的，怎麼沒有半點動靜？”
楊毅笑道：“讓他們弄去吧！我每天一篇青詞交差。不管是陶真人，還是盧道士也罷，我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是。”
“現在朝堂上下，都盯著東南的局勢。我聽說那個履職不久的譚知府，在臺州可是聲名鵲起。”
張居正晃了晃手裡的塘報道：“這個人可不簡單，徐閣老讓我過來，說你負責東南軍餉的核查。這個譚綸，讓得你注意一下。”
楊毅想了起來，“就是那個在南京募兵五百人，卻擊退兩千倭寇的譚子理？他一介書生，居然這般能打，倒是稀奇。”
“可不是嘛！文官知兵，本就少見。聽說胡總督很是器重。還親自去了信，命他就地整兵，固守台州，穩住浙東防線。”
阿墨在一旁聽了，十分好奇：“張大人，這個譚綸是文官出身，能親自領兵打仗？不會是吹出來的吧？”
“不是虛名，更不是吹出來的，是打出來的真本事。” 張居正道。
楊毅自然清楚。前世史書裡有所記載。譚綸是橫跨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頂級大佬，文武雙絕。
誰會料到呢，現在這個年輕知府，日後會成為執掌天下兵事，坐鎮北疆的軍政巨擘？
東南沿海，台州地界。
此地是浙東抗倭的最前沿，也是被倭寇禍害慘烈的州縣。街邊隨處可見殘破的屋舍，廢棄的民居。街巷裡行人稀少，百姓個個面色惶恐，全然沒有江南富庶繁華的模樣。
譚綸身著官袍，站在臺州府城的城樓之上。他面容清俊儒雅，冷眼看著城樓下面正在整裝集合的衛所軍士。
站在他後側的府衙主簿，忍不住大倒苦水：
“府尊，您初來乍到，不知台州衛所的亂象。咱們台州名義上駐軍過萬，聽著兵強馬壯，實則就是個空架子。老弱病殘佔了大半，能打仗的寥寥無幾。”
譚綸冷哼道：“朝廷養兵千日，耗費糧餉無數，不是讓他們混吃等死。衛所爛了，就整頓衛所。兵卒廢了，就重新練兵，豈能怨天尤人？”
他雖是文官出身，卻無半點書生之氣，言語間盡是殺伐決斷。
此前在南京倭亂時，全城文武束手無策，無人敢出戰。
他一個文職郎中，主動站了出來，臨時招募了五百壯丁，簡單操練後連夜出城。硬是以五百布衣，擊潰兩千精銳倭寇，從此一戰成名。
他雖是文官，卻能上陣殺敵。率五百人殺倭寇時，他親自提刀上陣，鮮血染紅了戰袍。
也正是這一戰，讓朝廷看到了他的本事，將他調到最兇險的台州，協助胡宗憲抗倭。
主簿面露難色：“府尊，重整軍務談何容易？衛所積弊數十年，盤根錯節，牽扯眾多。而且前線戰事吃緊，根本沒有時間慢慢操練新兵啊！”
“沒時間，就擠時間。沒人可用，就自己招人。”
譚綸轉過身，目光凌厲地看了主簿一眼，“胡總督己然總領浙首閩軍務，統籌全域性。我譚綸守著台州門戶，不求一戰定乾坤，但求守住一方百姓，練出一支可用之兵。”
譚綸上任之後，不搞官場應酬那一套，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查衛所，清汰冗兵。
他把那些老弱傷殘，遊手好閒的兵卒，一律清退除名，毫不姑息。
同時，他親自下鄉，走訪州縣，招募鄉野壯士。不拘出身籍貫，只看膽識體魄。並制定規制，確立軍紀。不到數月，整個台州衛所的風氣就徹底變了。
台州城頭之下，新兵日日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市民百姓見了，也是人心大振。總算有了個靠譜的當家人為他們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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