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靠近桌面，鼻尖差點碰到瓷片，沈清歡伸手把匣子往後移了半寸，免得他碰到斷口。
“人物衣袖畫得細，紅彩只有兩處，底胎看不清，我認不出窯口。”
“答得對，沒看清便別亂說。”
二月紅拿起瓷片，拇指在描金處輕輕擦過，金色隨即落下一點。
“後補的描金，紅彩也有重描痕跡，器物本身有年頭，外面的彩卻是近年補上去的。”
陳皮盯著那塊掉下來的金色，手指收進掌心。
“這樣也能賣錢嗎？”
“有人願意買，便能賣錢，買的人若沒看出來，便會多付錢。”
“那認古物是在防人騙？”
“防人騙只是其中一件，進入墓室之後，還要分清陪葬器和後人帶進去的東西，明器拿錯了，可能會碰到機關。”
沈清歡抬起頭，書房裡的光落在木匣邊緣，她看見匣底壓著一塊青銅殘片，紋路被泥土填住，只露出半邊獸面。
明器，墓室，機關。
這些字眼在她腦子裡繞過一圈，她沒有伸手去碰那塊銅片，只把視線放回桌上。
“師父，明器都有固定的樣式嗎？”
“沒有固定樣式，朝代不同，身份不同，墓主生前的習慣也不同，認明器要看它出土的位置和隨葬關係。”
“若只看一件呢？”
“只能說出判斷，不能說出結論。”
二月紅將一塊青白瓷片推到她面前，瓷片底足殘了半圈，釉面有土沁，邊上留著細密的開片。
“這件你再試。”
沈清歡把瓷片託在掌心，先看底足，再看胎體，隨後將指腹移開，免得汗水沾到釉面。
“這是宋代青白瓷，景德鎮窯，時間在北宋後期。”
“理由說完整。”
“胎體細，釉色偏青白，底足沒有施滿釉，開片不是燒出來的紋樣，土沁只進到表層，景德鎮窯的器物常見這些特徵。”
二月紅收回瓷片，重新放進木匣。
“你聽來的話，能讓你記住這些細處？”
沈清歡捏住袖口，指腹在布面上來回抹了一下，隨後抬起臉。
“聽客人說過一次，回去再照著記，記不住便繼續聽，久了便留下來了。”
陳皮側過身，伸手將桌邊的茶碗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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