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娃說得好啊，老何頭說了三年三國也沒說過這一段！”
銅板開始往臺上那個碗裡扔了。
叮噹，叮噹叮噹。
一段說完，沈清歡端起碗喝了口茶潤嗓子，底下已經有人催了。
“後頭呢？後頭怎麼著了？”
“後頭啊，各位爺再喝口茶緩緩，這下一段更精彩，不過得看各位爺賞不賞臉了。”
又是一陣銅板聲。
小陳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門繞到了前廳，靠在牆邊，兩隻手抱著胳膊，盯著臺上那個比他還矮一寸的丫頭，表情說不上來。
有個喝多了茶的漢子嫌凳子歪了，起身要挪凳子的時候胳膊肘碰了前面一桌的茶碗，那桌的人嚷嚷了一句，兩邊就頂上了。
小陳皮從牆邊走過去，站到吵架那兩桌中間，沒說話，就站在那。
他身上還帶著傷痕，臉上的血痂沒掉乾淨，又瘦又小一個孩子，但那雙眼睛盯著人的時候，兩桌人都不約而同地閉了嘴。
“別鬧，說書呢。”
小陳皮的聲音跟他的個頭不搭，沉得很，沙啞，跟嗓子眼裡帶著砂紙。
兩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坐下了。
沈清歡在臺上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差點笑出聲來。
一下午說了四段，從曹操少年說到官渡之戰的伏筆，每一段都卡在最緊要的地方停，底下催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太陽偏西的時候沈清歡從臺上下來，碗裡的銅板數了三遍。
四十七個。
掌櫃的站在櫃檯後面看了她半天，把算盤一推。
“明天還來。”
沈清歡把三成銅板數出來揣進兜裡，剩下的推回櫃檯上，衝掌櫃的笑了一下。
“您給加頓晚飯，我明天給您說關公過五關斬六將。”
掌櫃的臉皮抽了一下，擺手讓夥計去後廚端飯。
小陳皮跟著她蹲在後廚的臺階上吃飯，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碟子炒雞蛋，他把雞蛋扒拉到沈清歡碗裡。
沈清歡又給他扒拉回去。
他再扒拉過來。
“你嗓子啞了，吃這個。”
沈清歡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碗裡那塊微黃的炒蛋，愣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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