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我不吃鹹魚，老闆說你不吃沒關係，你看著它你就覺得鹹了。”
小陳皮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把臉偏到另一邊去了，側臉上火光一跳一跳的，嘴角那條線不再是往下撇著的了，往上彎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在火光裡頭，沈清歡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
很輕很剋制，像是嘴角自己跑出去了又被硬拽回來，但沒完全拽住，漏了一點出來。
沈清歡的心軟了一塊。
她沒說話，伸手過去，手掌落在了小陳皮那顆亂蓬蓬的腦袋上。
頭髮粗硬得跟草似的，好幾天沒洗了，打著結，沈清歡的手指頭在那些亂糟糟的髮絲裡慢慢攏了攏，從額頭往後腦勺順過去，輕輕地，一下，又一下。
小陳皮的身子僵了。
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個定住的開關，連呼吸都卡了一拍，肩膀繃得死緊，手指頭在膝蓋上扣著不動了。
沈清歡沒停，繼續順著他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摸，手掌的溫度貼著他的頭皮，指尖從髮根滑到髮尾，動作很慢，很穩。
過了好幾秒，小陳皮的肩膀鬆了一點。
又過了幾秒，那顆腦袋往她掌心的方向偏了偏。
動作很小，輕得像是他自己都沒發現，但沈清歡感覺到了，她的手掌底下，那顆硬邦邦的腦袋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她手心裡靠。
像一隻蹲在角落裡觀望了很久的野貓，終於試探著用腦袋蹭了蹭伸過來的那隻手。
火堆噼啪了一聲，一顆火星彈到地上滅了。
小陳皮的眼睛閉上了，側臉上那些傷疤在火光裡起伏著，長長的睫毛投了一小片陰影在顴骨上。
他沒躲。
沒有在她碰他的時候下意識擋開，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全身繃成一根弦隨時要彈開，他就那麼靠著牆，把腦袋擱在她掌心裡，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
沈清歡靠著牆沒動，手掌擱在他頭頂上，外頭的風還在吹，屋頂的縫隙漏著月光，一小塊白落在地上，剛好照在兩個人中間那一截棉被的邊角上。
她低頭看著這個縮在她手邊的小男孩，腦子裡閃過劇裡那個長大後的陳皮阿四。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九門四爺，滿手鮮血遍體戾氣，一輩子被偏執和瘋狂裹著，到死都沒能好好活過一天。
現在他才七八歲，小小一個，頭髮扎手，身上全是傷，連被人摸一下腦袋都要先僵成一塊石頭。
沈清歡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來，輕輕把棉被拽過來蓋在他身上，往他那邊挪了半寸，肩膀剛好碰著他的。
“阿皮。”
小陳皮的呼吸已經很淺了，介於睡著和沒睡著之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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