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市集上的齊鐵嘴鉤爪彈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片碎石，陳皮把那片石子從鞋面上踢開，蹲下去重新檢查鐵環的配重。
沈清歡沒有再去窗邊看他練功，而是把薄冊裡夾著的一張藥單抽出來，藉著燈尾把上面的幾味藥名又默唸了一遍。
孫郎中上回說丫頭的方子已經穩住，可春天風大，防風和白朮的量還要再調，這兩味藥回春堂的存貨不一定夠，得去城東市集的散藥鋪子找找。
第二天一早，沈清歡跟老趙報過出門的事由，揣著藥單便往城東走。
陳皮本來不用跟，可她剛邁出紅府大門，身後就傳來鞋底踩上石階的聲音，不緊不慢，隔著三步遠。
“你跟來做什麼，我就去市集買幾味藥。”
“師父說你出門得有人跟著，老趙今早要去城西送帖子，剩下的護衛你也使不動。”
“那你把九爪鉤留在府裡了嗎？”
陳皮沒吭聲，右手背到身後，袖口的輪廓鼓了一塊，鐵環的弧度正好卡在他的腕骨外側。
沈清歡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他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遮得更嚴實了些。
“師父說了，出門不許帶兵器。”
“我沒帶兵器，這是護身用的鐵環，鉤爪拆下來了。”
沈清歡懶得跟他掰扯，轉身繼續走，陳皮跟上來以後步子稍微快了半拍，走到她左邊把靠街面的位置佔了。
城東市集的人比年前多了不少，賣布的攤子挨著賣米的鋪面，中間還擠了兩家打鐵的。
藥材鋪子集中在市集南頭，沈清歡先去了常來的那家散藥鋪，掌櫃的翻了翻藥櫃，防風有貨，白朮只剩下半斤，品相也不太好，根鬚發軟，顏色發灰。
“這批白朮放了多久了，根上都快見黴了。”
“入冬前收的貨，今年長沙潮得厲害，您要不嫌棄，我再抹掉二成價錢。”
“發黴的藥煎出來味都不對，我師孃吃了更傷胃，掌櫃另外幫我找找城裡還有哪家存著新貨。”
掌櫃的在櫃檯後面翻了半天本子，給她指了市集盡頭往西拐的一條巷子，說那邊有家從湘西進貨的鋪子，白朮和蒼朮都是新曬的。
沈清歡把防風先包好揣進袖中，拉著陳皮往巷子那頭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路邊多了一溜攤子，賣糖人的旁邊搭了個布棚，棚子底下襬了張桌案，上面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青布，放著籤筒和幾本翻爛了邊角的舊書。
棚子後面坐著個年輕人，穿著件打過補丁的灰布長衫，頭髮用一根竹簪彆著，下巴上沒幾根胡茬，可嘴皮子利索得嚇人。
“前看三十年，後看三十年，諸位走過路過別錯過，齊某人今日只收銅板不收銀子，測字問卦童叟無欺。”
年輕人一邊拍著桌面招攬生意，一邊把籤筒往路人面前遞，手腕翻得花哨，籤筒在他掌中轉了兩圈都沒灑出來。
沈清歡的腳步慢了下來。
齊鐵嘴。
她在薄冊裡寫過八爺這個名字，用的是一個鐵字旁邊畫了張嘴的簡筆，當時還覺得離見面應該有很長一段日子。
眼前這個坐在市集角落裡擺卦攤的年輕人，比她想象中年輕得多，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少年氣，嘴角掛著那種隨時能往上翹的弧度，看誰都帶三分笑。
可他的眼睛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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