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爭論時間步入柏林電影節落幕，戛納電影節的投遞通道也即將開啟，桑榆一邊靜候報名視窗期，一邊默默梳理自己的下一部創作思路。
就在這時，一條震動整個影視學界與行業的訊息驟然傳回國內——王小帥執導的《十七歲的單車》斬獲柏林電影節銀熊獎，第六代導演再度於國際A類賽場得獎。
訊息一齣，瞬間掀起軒然大波，尤以北電校園的爭論最為激烈。
《十七歲的單車》聚焦京城少男的青春躁動。階層落差與現實夾縫，用極度寫實。近乎赤裸的鏡頭剖開當下都市青年的困頓與迷茫，是典型的第六代寫實派地下敘事。
沒有宏大的時代命題，沒有正向的價值烘托，只拍小人物的窘迫。現實的灰色與生活的無序，風格尖銳。題材小眾。視角鋒利。
也正因如此，整部影片並未在國內走正規公映流程，純粹以地下電影的姿態奔赴海外參賽，獲獎歸來，立刻讓整個北電割裂成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是校內大量青年學生與新銳創作者，全力力挺王小帥與第六代的創作路徑。
在他們看來，第五代導演沉迷史詩。古裝。家國敘事，早已脫離當下真實的民眾生活，只有第六代紮根市井。聚焦普通人的真實苦難，才是真正的“寫實電影”。
能在柏林拿獎，足以證明這種直面現實。不粉飾。不美化的創作，才是華語電影走向國際的正確出路。
另一派則以任課老師。業內資深前輩為主，態度堅決反對。
他們清醒地指出，風光背後代價慘重。
第六代偏愛觸碰灰色現實。放大社會矛盾。摒棄主流價值，全程游離在審查體系之外，以地下片。境外參賽。海外賣片為生。
短期看是拿獎揚名，長遠看卻是徹底斬斷國內上映路徑。斷絕體制資源。被行業邊緣化，無數新銳導演因此徹底封殺。無片可拍。前途盡毀，得不償失。
食堂。教室。樓道里，隨處可見激烈辯論的人群，吵得沸沸揚揚，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凝看著周遭吵得面紅耳赤的眾人，心底滿是唏噓，悄悄走到桑榆身側，低聲感嘆：
“幸好咱們《調音師》老老實實走完備案。立項。正規拍攝。不然現在，我們恐怕也要被逼著走上地下電影搏命拿獎的路子了。”
桑榆心想，自己怎麼可能選擇地下電影這條路，備案不能過，那就改背景，把場地改到香港，再不行，那就走商業片導演的路子。
馮小槓今年的《大碗》讓他成為了國內商業片導演的代表，並且開啟賀歲檔這個稱霸中國電影今後二十多年的檔期。
文藝片電影，拍苦難敘事沒問題，拍人們遇到的問題更是應該，但是這種片子拍給國內看和拍給國外看不是一種意思啊。
拍給國內看是幫民眾說話，諷刺和啟迪民眾，拍給國外外國人看，是用自己民族的傷疤賣慘博名利啊。
這場行業風波越鬧越大，田德遠特意單獨找上桑榆，生怕年輕的她被輿論帶偏心態。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叮囑道：“外面的爭論你一概不要摻和，別跟風追捧地下敘事，也別去妄議行業審查。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沉下心，安心等戛納的結果，走好自己的路。”
“戛納如果有個好結果，最起碼你以後拍懸疑片是不會缺投資的，等以後，想拍作者型電影，只要還能拿到投資，有的是機會。”
“你現在還年輕，導演生涯還長著呢。”
趁著這次機會，田德遠也難得跟她攤開講透當下低迷至極的華語電影市場。
“現在國內的影視行情很差，全年量產影片不過百部，單部票房基本三四千萬，體量很小。所有的大錢。好投資。頂級資源，幾乎都找的是第五代導演。”
“我們學校出來的優秀學生也有很多，可是沒資源。沒渠道，絕大多數人最後也只能走體制內製片廠。電視臺的安穩路子。”
“至於第六代這群導演，拍地下電影。跑海外參賽。靠外銷版權賣錢，看似風光無限，基本全是被逼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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