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最後一週，空氣裡己經聞得到年的味道了。
樓下有人開始往門框上貼倒福字，對門那戶掛了兩個紅燈籠在防盜門兩側，塑膠材質，底下綴著金黃色的流蘇穗子，風一吹就撞在鐵皮門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知意有天下午抱著孩子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樓下有人正在放一串小鞭炮，噼噼啪啪地響了一小陣，青煙升起來，散在空氣裡，很快就被風吹沒了。
孩子在她懷裡偏過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被那聲響引著多看了幾秒。
“你過年了。”
她低頭對他說。
他聽不懂，但聽到她的聲音後仰臉看了她一眼。
元旦前一天，陸時年下班回來的時候手裡拎了一個袋子。
進門的時候沈知意在廚房裡熱粥，聽見腳步聲偏頭往外看了一眼，他正站在玄關換鞋，袋子放在鞋櫃旁邊，鼓鼓囊囊的。
“買的什麼？”
“春聯。”
他把袋子提到客廳，彎腰從裡面拿出兩卷紅紙，“路過菜市場門口有人擺攤賣這個，順手買了兩副。”
“你以前不貼春聯的。”
“今年不一樣。”她端著粥碗走出來，站在沙發旁邊看著他展開其中一副——上聯是“一帆風順年年好”，下聯是“萬事如意步步高”，橫批“吉星高照”。
對聯紙面光滑，紅得鮮豔，字型端正。
“你買了兩副？”“一副貼咱們家，一副給你爸媽那邊送過去。”
“那你爸媽那邊呢？”“他們自己會買。”他把那副卷好放回袋子裡，“他們每年都自己貼。”
第二天早上，元旦。
沈知意醒得比平時晚了一些，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己經亮了，是帶著一層暖意的淺金。
她翻了個身，旁邊是空的，被窩還有餘溫。她聽到客廳那邊傳來細碎的聲響——膠帶被撕開的聲音、紙張展開的聲音、腳步在木地板上移動的聲音。
她披著外套走出去，陸時年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副對聯，正在比劃門框兩側的高度。
腳邊放著一條小板凳和一卷透明膠帶。
“你貼春聯不等我起來？”
“怕你冷。你回去再躺一會兒。”
“不睡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正低頭把上聯的背面貼上膠帶，貼了三條，上中下各一條，間隔均勻。
她伸手接過對聯的另一端：“我幫你扶著。”
他站在小板凳上，她站在旁邊用手指壓住紅紙的邊角，他貼著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她說“左邊高了一點”，他往下挪了半寸，她又說“現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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