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母親格外迷信她,總拉著自己過去算命問卜。
有一回花婆子說她跟同班同桌八字相沖,讓兩人少來往。
後來她果真和同桌鬧翻,起因只是一件如今怎麼也回想不起來的雞毛小事。
母親便總把這件事掛在嘴邊,反覆唸叨:“你看花婆子說得沒錯吧。”
她懶得爭辯,心底只覺得老太太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還有一年,花婆子告誡家裡,切忌往西南方位出行,說是天象不利。
母親深信不疑,每天上學特意繞遠路,平白多走二十多分鐘。
那時候她心裡只覺得:這種說法怎麼也能當真?
沈知意放下筷子,朝著書房揚聲喊了一句:“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那個花婆子嗎?”
“哪個花婆子?”
“小時候隔壁院子那個算命老太太,我媽那時候大小事都找她算。”
“你跟我說過一次。”
“剛剛忽然想起她了。”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當初她還說,家裡客廳不能擺魚缸,擺了會破財。我媽當真了,直接把家裡小魚缸送人。過了好幾年我才知道,她就是想換個更大的新魚缸。”
陸時年端著水杯,從書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那她當初,有沒有算過你的姻緣?”
“沒有。或許就算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倘若她說了呢?”
“就算說了,我也不會信。”沈知意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到水槽,“那時候我媽經常在她家門外排隊,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就想問一句我能不能考上重點中學。後來考上了,她又說是自己在菩薩跟前燒高香求來的福氣。”
陸時年把水杯擱在餐桌上:“那放到現在,你還信這些嗎?”
“不信。”她擰開水龍頭沖洗碗碟,再關上閥門,“只是小時候的這些片段,一直記得很清楚。有一次花婆子說我和什麼東西相剋,具體是什麼早就記不清了,可把我媽愁得好幾夜睡不好。”
“那當時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只覺得她很會挑時機說話。專揀我媽心情舒暢的時候開口,我媽自然就願意相信。”
陸時年輕輕笑了笑,轉身重新走回書房。
沈知意把碗碟擺進瀝水架,擦乾淨雙手走回客廳。
茶几上,還攤著上午開會帶回來的列印通知,紙上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橫線,是她開會時隨手勾畫的標記。
她彎腰拿起紙張,對摺兩下,丟進垃圾桶。
不是這份通知失去用處,內容早已經刻進心裡。
過往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花婆子當年那些或真或假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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