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的清晨格外安靜，天剛亮透一點，家裡還留著夜裡的溫涼。
陸時年早早收拾好了行李，此刻正站在玄關彎腰換鞋。
黑色的拉桿箱立在腳邊，輪子輕輕蹭著地板，滾出細碎又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客廳茶几旁，陸毅安正安安靜靜趴著畫畫。
他手裡攥著一支快用禿的藍色蠟筆，面前攤著一張大大的A4白紙。
整張紙幾乎被他塗滿了，層層疊疊的顏色堆在一起，橙色厚厚蓋在藍色上面，邊角塗得亂七八糟，顏料都蹭出了紙面，糊在淺色的茶几桌面上。
沒有規整的形狀，沒有像樣的圖案，層層疊疊的色塊堆疊，倒像一張被他反反覆覆塗改、琢磨了很久的簡易小地圖。
聽見玄關的動靜，小傢伙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猛地抬起頭。
他睜著圓圓的眼睛看了一眼收拾行李的爸爸，飛快丟掉手裡的蠟筆，小短腿噠噠跑過來，在陸時年面前猛地剎住，小小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爸爸去哪？”
陸時年首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平和溫柔：“爸爸出個差，明天就回來，很快的。”
陸毅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有哭鬧，也沒有接著追問。
小孩子的情緒簡單又純粹，聽懂“明天回來”，就安心大半。
他轉身又噠噠噠跑回茶几邊，蹲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塗鴉紙裡認真翻找。
桌上攤著三西張他這兩天畫的畫，每一張都塗得滿滿當當，看不出內容，只有厚厚的色塊。
他拿起一張，舉在眼前看兩秒，搖搖頭放下。
又換一張，比對一下，還是不滿意。來來回回挑了好幾遍，最後選中一張紙面顏色最密、塗得最認真的，緊緊攥在小手裡，再次小跑衝到玄關，不由分說塞進陸時年掌心。
“給爸爸。”
沈知意剛好從臥室走出來，湊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
整張紙藍綠交織，混得滿滿當當，正中間一團歪歪扭扭的橙色圓點，西周的線條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這是畫的什麼呀？”她輕聲問。
陸毅安抿著小嘴，不說話，只是仰著小臉，安安靜靜看著爸爸。
陸時年低頭看著手裡亂糟糟的塗鴉，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沒有追問內容，也沒有打趣孩子畫得難看，只是小心翼翼捏住紙的邊緣，一點點平整卷好，怕折到孩子用心塗畫的色塊。
他把卷好的畫，妥帖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又抬手隔著布料輕輕按了按，像是把孩子小小的心意穩穩收好。
“爸爸帶著，等明天回來，就把它貼在書房牆上。”
陸毅安仰頭定定看了他好幾秒，重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他就放心了，轉身又跑回茶几旁，抓起那支禿禿的蠟筆，繼續安安靜靜塗塗畫畫，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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