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方凌伊那麼久的老師,這個學生腦子裡想什麼,他一看便知。
哪怕面對她無法想出的治水策時,她都沒有出現過那種抽離狀態。可偏偏面對那個蠱人時,她不僅僅出現了抽離狀態,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睛中還出現一抹亮光。
他時常想這抹光出現在方凌伊寫策論的時候。可沒想到她動的腦筋在這裡。
在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蠱物身上。
這也是楚辭留到現在的原因。他想看一看,方凌伊想做些什麼。
杜銘瑄一頭霧水:“什麼知道?知道什麼?”
方凌伊還是看向楚辭,而後不等他的回答,又道:“你有辦法把他救出來嗎?”
楚辭聞言沉默一瞬,他沒說有沒有,只是看向方凌伊:“你為什麼想救他?”
方凌伊聞言坦誠道:“因為我覺得皇甫琉因說的是錯的。”
“人類的命,不是就該這樣。”
如若方凌伊沒見過也就罷了,可她偏偏見過了這樣抵抗命運的人。
阿弟如獸一般純粹,他不知道生來的不公只是因為弱小,他知道他餓了要吃飯,捱打了反抗,打不過要躲起來。
這樣純粹的生命力,在那個黑夜中,同燭光一樣在方凌伊眼中燙出了洞。也把那個被程式禁錮的她,給燙出了人的反應。
楚辭聞言首首看向她,目光像是泛起漣漪的湖面:“你想說的是——”
“人定勝天。”
他說著便笑了。
是那種五臟六腑都跟著震動的笑,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蘇爽。
人們常用天命所歸形容陛下。久而久之,天命、人命便成了虛無縹緲的東西。遠遠的,人摸不到看不到。
可如今,有一個人,在這黑壓壓的天下,同楚辭講,“人的命不該是這樣的”。
這就好似在霧濛濛的人生裡,他終於穿過了朦朧的水霧,看到了一個真實的身影。
“人定勝天。”
方凌伊跟著重複道。
楚辭斂神,單手抵在還泛著癢意的胸腔上:“對。人定勝天。”
杜銘瑄不關心人定勝天還是聽天由命,她只知道,凡是方凌伊想做到的,那她都會幫她做到。
於是在方凌伊沒聽懂穆生海的深意後,她主動向方凌伊解釋,而後讓方凌伊去做她想做的事。
方凌伊被請到房間後,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眼前的阿弟身著一身墨色錦袍,臉戴黑色面紗。不細看這雙眼睛,恐怕還以為屋內的這人是浮生闌。
他見到方凌伊如同小獸見到同類,自然的發出聲音:“餓。”
浮生闌走到方凌伊身側:“此次請方女君過來,是想請方女君讓我阿弟吃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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