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口氣：“我聽金寶都說了，這孩子確實混賬，讓自己二姐幹啥事，一天天腦子糊塗了。”
“我罵他了，你也彆氣了好不好，跟我回去給媽道個歉，讓她胸口舒坦點，她真被你氣傷心了。”
你看，這就是大姐，夏家永遠的和事佬主心骨老好人。
她知道不對，但她不覺得有啥，覺得說兩句就過去了。
夏滿只冷漠望著大姐，不回話，那邊夏大姐見這麼說小妹都沒反應，蠟黃的臉上全是失望。
“你們倆都知道咱家還有兩個女娃吧，媽剛生下來，連一眼都沒瞧見，就被奶奶扔進尿桶裡。”
“一年時間，媽被扔了兩個孩子，她月子都沒出，就戴著頭巾去推磨去下地，現在月子落下的毛病還沒好。”
說著說著，她常年帶著苦相的下垂眼紅起來：“你們都知道媽這輩子多苦，你們就一點不心疼媽嗎？”
“她為了我們，為了這個家受了多少累——”
這就是她家核心糾結，媽對她一點不好甚至她可以恨媽，但媽可憐，一提那些可憐處她就成了白眼狼，就沒法心安理得脫離媽。
也是因為這個，上輩子她直到媽臨死，也被她捆著，被她要求照顧弟弟。
她一輩子都沒想明白她怎麼對媽。
屋裡只有大姐安靜啜泣聲，顧清林也是聽得瞪大了眼，把人，扔尿桶裡？
瞧著旁邊似懂非懂的然然，他趕緊把她抱起來，小小聲：“她們要吵架了，哥哥帶你躲遠點好不好。”
“哥哥給你零花錢去供銷社買糖。”
把然然騙走，他還靠在門上，聽著裡邊。
屋裡頭，夏來弟一句句啜泣著，數落著，夏二姐先受不了了，一下起身。
“我當然知道。”
“我知道，所以莊家嬸子背後說咱媽風騷，說咱媽不守婦道，我過去揍她，被她罵了半年，咱村子誰見了我開口閉口都是野丫頭。”
她冷著張俏臉：“我知道，所以我一個人從早幹到天黑，他們說咱家沒男人，我就把男人的工分賺了，好讓咱媽輕鬆點。”
“我都知道，但媽呢——”
她嘴角難看扯了下：“她讓我嫁給那傻子，給她的金寶換兩袋糧食。”
“大姐，你覺得我還要心疼媽下去嗎，媽這輩子就這樣了，她可憐是被奶奶被她爹媽，甚至可以說是她自己被夏金寶，唯獨不是我們姐三個害的。”
最後，她憋一口氣，仰頭揉著眼睛：“大姐，你不想像媽那樣活一輩子，也趁早清醒過來吧。”
夏大姐枯黃的麵皮子抖了兩下，到嘴頭的話停半天，突地，一拍桌：“我就知道你不懷好心思。”
“把小妹帶壞了，現在還來帶壞我，求弟，你真的不孝！”
“你們倆就過自己好日子去吧，以後千萬別叫我一聲大姐！”
她滿臉怒意，把腳邊拎來的蛇皮袋一踢，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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