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琳妮絲當然知道這件事。她早早地給父母寫了信，要他們再弄點僕人過來，人家只是還沒有過來而已。
得到滿意答覆的胖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琳妮絲得以繼續與埃爾交談，她詢問他能否就檸檬樹和香橙樹目前存在的問題給出建議，埃爾表示這很難。因為“發現問題是一碼事，解決問題又是另一碼事。”
琳妮絲深表認同。
但要是因為解決問題不如發現問題那般容易就什麼都不做的話，那琳妮絲就不會是琳妮絲了。她立刻就最明顯的田鼠問題提出了疑問，詢問埃爾為什麼在她有那麼大一片森林，而森林裡又有郊狼的前提下，田鼠還能在她的果樹園裡肆虐。
“唔，我想原因很簡單。”埃爾舉起一隻手，“這是您的森林，”接著，他又舉起另一隻手，“這是您的農場。它們在您來之前是被人為分開的，森林裡的郊狼在自己的地盤有足夠的食物，果園又有人類活動，還有很多防範措施，如果不到迫不得已，它們是不會離開森林，外出尋找食物的。”
“但是……”琳妮絲把她從工人那裡聽來的話又說了一遍，“我還以為它們會經常出來呢。”
“這只是您飼養牲畜必須要考慮的一種可能性，即便它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生。”埃爾平靜地說，“今年的夏季很潮溼，但農民們還是要剪掉農場裡的草，這樣才能避免著火……”
“什麼？”琳妮絲忍不住問道。
“夏天太熱了，你必須把草割掉才能保證它們不會因為乾燥而起火。”埃爾耐心地重複道。
“搞什麼……”琳妮絲後知後覺，“我今年沒有剪草！”
“穆爾先生說他每天都會澆水，所以今年沒有起火。而且今年夏天並不乾燥。”埃爾說，“但如果想要持續經營下去，您就得注意這個。無論它是否真的會發生。因為當它真的發生的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琳妮絲喝了一小口酒。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雖然郊狼很有可能不會吃我的牲畜，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並不是說它一定會來。這是理論和現實的差別。”她說，“唔，而針對郊狼的防護手段使得它們不會輕易地將農場視作目標，因此失去了天敵約束的田鼠便在我的果園裡肆意妄為——如果我不管它們……”
“穆爾先生說森林裡的一些動物有外出散步的趨勢，它們的活動空間正在擴大。我想這應該是個好訊息吧。”
“是啊，我知道這件事。但為什麼應該是個好訊息？”
“因為……雖然我很愛生態農場這個概念，並願意去讓它變成現實，但我不得不承認種植作物就是在與自然作鬥爭。在您犁好一片田，並種下什麼的時候，您與自然的鬥爭就開始了。率先朝您發起進攻的是自然的先鋒軍，也就是我讓您最先種的那些——草。它們會在您不注意的時候出現在您的農田裡，搶奪作物的養分，用頑強的生命力，極強的生長速度以及極大的繁衍優勢爭奪地盤，如果您不能及時將它們驅逐，那麼……”埃爾張嘴，發出一聲小小的“砰”聲，“您輸了。只要您在這片土地上工作一天，那麼鬥爭就會進行一天。這就是自然。它行動緩慢，但它從不停止。”
“當它作為朋友的時候有多讓人安心，那它作為敵人的時候就有多恐怖。”琳妮絲輕聲說。
“是的。動物是自然最可靠的戰士。它們所帶來的破壞要更加激烈，持續的時間也會更加地短。食肉動物會吃掉您的牲畜，只需要一點咬斷喉嚨的時間，它們就能給您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失。而食草動物會將目光投向您的作物，在您的農田裡大快朵頤，損失也同樣慘重。”
琳妮絲有點開始後悔先種草了，不，也許她根本就不該相信什麼生態農場的鬼話的。對，只要不搞生態農場，那麼一切問題就不會存在……
“那麼草到底有什麼用呢？”她壓抑著怒火問道。
“草很重要。”埃爾說，“它們的根系可以抓住土壤，這就意味著土壤的抗風險能力提升了，風雨不能對它產生影響。在這個基礎上，它們重新獲得了可以將雨水儲存起來的能力。您的農場在我來之前下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雨，但這些雨並沒有給您造成太大的損失，這就是證據。這些雨水重新回到了地下，成為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變成它的怒火。如果您看了報紙，您就能知道其他農場到底遭遇了什麼。有些農場甚至遭遇了洪水。”
“哦！”琳妮絲想起之前的報道，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是我沒種多少東西呢！”
“但您的農場完好無損，這就是草的功勞。”埃爾說。
無論如何，埃爾的雜草有益論通過了考驗，琳妮絲對他的信任也大大地上升了。她決定聽從埃爾的建議，明年先從檸檬樹和香橙樹開始，一步步緩慢推進。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她可以對農場的其他地方放任不管。埃爾建議她趁著冬天的時間僱傭人手過來將果園裡那些枯死的樹枝剪掉，為還存活的樹騰出生長空間，並且在春天，她還需要剪去那些蓬勃生長的嫩枝，因為這樣才能保證果樹安心生長。琳妮絲感到大吃一驚，她本以為自己冬天可以什麼都不幹，因此早早地將時間全都規劃給了她的書房和圖書館。現在埃爾卻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好吧，她除了想辦法之外還能幹什麼呢？
琳妮絲將心中湧起的惱火壓下去，拿出她訂購的農場主雜誌，翻到她喜歡的那幾頁，開始和埃爾探討農場裡是否可以擁有這些植物——答案是肯定的。埃爾鼓勵她多加種植，因為只有作物的種類足夠多，這座農場才能被稱作是真正的生態農場。所以無論琳妮絲想要哪種，他都會同意。只除了那些因當地氣候而不適宜種在這裡的那些。當然，他也會給琳妮絲制定詳細的種植計劃，只需要給他一點時間來熟悉農場。他們還聊起農貿會，聊起在那裡擁有攤位的農場主以及他們的農場。每個農場都有其特色，而生命忠實地將四季都記錄在自己體內，因此當人們吃下食物時，他們吃下去的還有被那些果實儲存在體內的自然。琳妮絲喜歡這個論調，她在農貿會上享用食物時也確實察覺到了存在於同種食物之間的那微妙的不同。她因此喝了比平常更多的酒，整張臉因激動和興奮漲得通紅。當談話結束，她甚至都有點走不穩路。
那天晚上她睡得要比以往更沈。當城堡裡的其他人都因為雪落下的聲音而驚醒，紛紛起來關上窗戶，將壁爐燒得更旺，並按照琳妮絲的要求更換薰香，讓各類果實的甜香被木頭所帶來的暖香替代時，她正在恬靜的夢境中暢遊。那夢境是如此地幽深和寧和，以至於琳妮絲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發現時間已經悄然來到了九點半。
她急急忙忙地衝出房間，吃掉了溫涼的早飯，隨後又衝回浴室，草草地洗漱完畢，穿好衣服，便打算出門繼續幹活。可當她一開啟門，琳妮絲便傻了眼——雪厚得像是要把膽敢踏入的人吞沒，風又冷得像是泛著寒光的匕首。她要在這種天氣出門，給她的動物們喂飼料嗎？但其他人早早就出門了——真的嗎？這種天氣？她以為下雪便不必幹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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