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琳妮絲在潘這裡逗留了幾天，為了讓自己的手恢覆得更好，也為了讓阿奇爾跟著潘學一學有關於配藥，換藥，以及護理等知識。在這些天裡她做的最多的事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潘的草藥庭院裡漫無目地閒逛，觀察葉片的脈絡，光滑的表面，以及為了迎接寒冷的天氣而枯黃的莖。她沒從這些經歷當中得到什麼感悟，只是在打發時間而已，因為阿奇爾除了跟著潘學習之外就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不讓她進行任何實踐。除了到處逛逛，她也確實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五天之後，他們坐上返程的車，回到了坎貝爾農場。
兩人的短暫離開都沒有對坎貝爾農場眾人在執行原有計劃時造成多少困擾。但琳妮絲仍舊在回到農場的下一秒就被無盡的瑣事淹沒了：樹藤月確實不像其他兩個月份那麼糟糕，但它卻讓她種下去的那些植物將幾乎所有的養分都輸送到了莖葉上，以至於其他部位長得就不那麼好了。這對於琳妮絲的蘿蔔事業來說是很沈重的打擊，但相對應的，這些天她的動物們吃得都很不錯，產出非常好。
站臺餐廳計劃也施行得不錯。擴建後的餐廳能夠讓客人們有坐下用餐的空間，也能夠享用更多地服務生提供的服務。這些事情由皮特負責，而他所擁有的主廚的經驗讓他把餐館管理得很好。瑪麗卡·文斯托剋夫人為此又寫了一篇充斥著溢美之詞的文章，稱“從吧檯到餐廳的變動和火車舒適度的逐漸上升一樣，都展現了人類的進步性”。這讓琳妮絲有那麼一點兒高興了。當然，餐廳逐步上升的營業額也是一個很大的因素。雖說她不是很在乎農場的盈利，但人做事總要有一個判斷標準，一直付出努力而得到的結果卻沒多少變化的話難免會感到洩氣——唉，也有可能是她對自己的研究有那麼一點兒厭煩了。真糟糕。
阿奇爾倒是過得很快活。他現在對那兩隻獵犬已經沒什麼好臉色了，每天晚上都致力於把它們趕出琳妮絲的房間，並且每天早上早早醒來，低聲威脅它們，以免它們趁虛而入，跳上琳妮絲的床——現在琳妮絲的床已然是被層層紗幕遮蓋的幽境，是未經允許不可觸碰的聖地了。而且，他也在積極地在溫室裡培育捲心菜苗。也因為似乎琳妮絲不得不跟在他身邊，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加亢奮，有幾次，他甚至愉快地哼起了自己編的小曲。
這天，他從小小的格子裡取出已經發芽的捲心菜苗，對琳妮絲說現在正好可以把它們種下去。
“現在嗎？”琳妮絲問道。
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在琳妮絲的記憶裡，十月份是不能種東西的。畢竟還有幾個月就要過冬了不是嗎？到時種下去的嬌嫩的蔬菜會被凍死的。但阿奇爾說自己買來的恰好是可以過冬種植的捲心菜，就算突然降溫也沒有關係。所以琳妮絲讓風抬起裝著菜苗的花盆，跟著阿奇爾來到了地裡。她命令刻有咒文的農具進行耕翻，而阿奇爾在一旁盯著她，只讓她耕了巴掌大的一小塊地就不願意她再繼續下去了。琳妮絲也只好坐在一邊，看著他牽著役馬在土地上劃出筆直的深色線條，堆起作物們生長的壟，然後彎下腰，用手將每一棵菜苗放進泥土中。琳妮絲打著傘坐在一邊，無聊地想著自己的研究。
她的農具……
還有一直想要做，但卻沒有什麼起色的烹飪魔法……唉，她該如何讓檸檬們自己跳到削皮器下面削皮呢？哎呀，她也是很想生活在童話故事裡的呀！
被禁止施術，實驗也做不了，琳妮絲就只好坐在那裡一直想一直想。思考真是一件麻煩事啊，就好像有誰在這個過程中施加了讓時間緩慢的咒語一樣，明明感覺自己已經在這裡坐了半天，回過神來卻發現只過去了十幾分鍾而已。琳妮絲動動手指，茶壺飛起來，在杯子裡倒滿茶水。隨後裝滿了水的茶杯就飛到了阿奇爾嘴邊，供他一飲而盡，又飛快地飛了回來。這一小杯水似乎給了阿奇爾莫大的動力，他以比剛剛更快的速度開始幹活，不到一會就快要把今天的苗都給種完了。這讓琳妮絲感到很震驚。她隱隱約約地感到阿奇爾好像更喜歡這種相處模式，但同時她也感到深深地擔憂，因為她不可能真的和阿奇爾這樣生活下去。
她需要自己的生活。
琳妮絲別過頭，覺得自己剛才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就在她思索思考時時間為什麼過得如此緩慢的時候。她將那件模糊的事情反覆咀嚼數遍，終於將它從記憶的角落裡拎了出來：潘說得很對，她確實應該做一些屬於自己的筆記。
嗯……但是要怎麼做？直接在食物上寫嗎？不，這個創意已經被否決了，它的可行性很低……咒文，筆記……等等，她是不是應該直接用符號來代替食物……讓它們直接參與到施術過程中去……是的，這聽上去確實可以。琳妮絲暗自琢磨著，將這個想法記在了筆記本上。
又過了一會，給捲心菜們搭好棚子的阿奇爾走過來，說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待會我們可以換件衣服，出去逛一逛。”他這樣說。
“逛一逛？”琳妮絲反問道。
她不覺得這周圍有什麼好逛的。沒有五光十色的商場，也沒有時刻上演新奇劇目的劇院，有的只有無聊的樹籬比賽，鄉間烘焙比賽，和業餘裁縫大賽的，丁點大的事都要拿出來翻來覆去的說上許久的鄉下。無聊，她才不要出門。
但阿奇爾不依不饒，一定要琳妮絲出去走走。他覺得琳妮絲很缺乏社交，自來到這裡之後就沒有出過門，這種封閉的狀態很影響她的心理健康。心理健康。琳妮絲覺得他這一定是從潘那裡學來的詞。天啊，她能不能教一點有用的呢？
“這周圍沒什麼好玩的。”她不為所動，“只有酒館和雜貨店，我才不要出門。”
“還有裁縫店跟木雕博物館。”阿奇爾說。
“哇哦，我以前從來不知道這個。”琳妮絲說。
木雕博物館。她確實有點心動了。哪個法師能拒絕走入一個裝滿了收藏的房間呢？琳妮絲不能，她想她的朋友們也不能拒絕。所以她同意了阿奇爾的出行計劃，並於傍晚來到了那個所謂的“木雕博物館”。
——其實只是一個木匠的儲藏室而已。裡面擺滿了木匠閒暇時的創作，有些是半成品，有些只有輪廓，而有些則精緻地讓人在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淪陷進去。木匠的妻子為午後來訪的他們準備了大黃派和香草茶。味道不如皮特做的那些菜餚精緻，但那份獨屬於鄉間美食的粗獷和舒適卻讓琳妮絲著迷。她託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靜靜地聽木匠的妻子講有關於木雕的故事。
“……你看到那尊飛馬像了嗎？”她笑瞇瞇地說，“之前我的丈夫喝醉了酒，非說看到了八足的飛馬，醒酒後又不肯認輸，所以就雕了那個樣子的。”
“確實怪異，但飛馬也確實有八足的版本。”琳妮絲一板一眼地說道。
“還有那尊女孩像，那是我們的大女兒。她已經結婚了，現在在黎托託生活。”木匠的妻子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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