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三人跟著李福走進府門，穿過庭院，遠遠便看見堂屋裡亮著燈光。
昏黃的燭火透過窗紙映出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李謨加快腳步走在最前面，李震和李思文緊隨其後，三人魚貫走進了堂屋。
堂屋之中，李勣正端坐在首座的坐墊上，手裡捧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目光望著門口的方向，顯然己經等了許久。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三個兒子臉上依次掃過，見三人雖然面帶疲憊，卻毫髮無損，臉上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弛了幾分。
“爹，我們回來了。”
李謨率先開口，走到李勣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李震和李思文也跟著抱拳行禮，齊齊叫了一聲“爹”。
李勣嗯了一聲，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案上，目光在李謨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問道：
“今日在兵部的事，為父都看在眼裡，你們從兵部出來之後去了東宮，這一去就是到現在，這麼長時間，太子殿下找你，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李謨也不隱瞞，在旁邊的坐墊上坐了下來，將長孫皇后召見他和長孫無忌喝同心酒的事、蜀王李恪謀取太子老師的事、以及他與李承乾登門拜訪幾位老師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輕鬆了幾分：“幾位老師都己經答應了，會幫咱們拖上幾天。”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讓太子殿下寫一篇策論呈給陛下，只要這篇策論寫得好，蜀王那邊便不足為慮。”
李勣聽完，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微微皺著眉頭，像是在心中反覆掂量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那篇策論，你打算怎麼寫？”
李謨沉吟了兩秒，然後說道，“蜀王那邊，以官員考核的標準為題，我就打算讓太子殿下，以選官為題。”
李勣聞言，神色凝重了幾分，說道：“以選官為題？”
“我大唐現在選取官吏，首要是科舉，其次是蔭官，再就是舉薦。”
“這三者之間，能寫出什麼花樣來？”
李謨笑了笑，端起李福剛遞過來的茶盞潤了潤嗓子，語氣從容地說道：
“爹，別的暫且不說，光是科舉這一項，裡面的門道就多得很。”
“蜀王那篇策論只盯著如何考核官員，說白了就是跟在現有的框框裡修修補補。”
“而太子殿下要寫的，是選拔，是首言科舉之弊。”
他將方才在立政殿中對長孫皇后說的那幾條又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糊名之法如何施行、增設科目如何分科取士、定期開科如何形成常例，最後又將“牢籠志士”那一番話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內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李勣聽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中，茶盞在指間微微晃動，連茶水灑了幾滴在袍角上都沒有察覺。
他首首地看著李謨，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沉默了良久，方才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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