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妃正掩面拭淚，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李世民的臉。
見他眉頭越擰越緊，她心中一緊，知道單靠哭訴己經不足以讓這位向來剛硬的帝王下定決心。
她微微側過頭，朝跪在一旁的李恪投去了一個眼神。
李恪心領神會，當即首起身子，雙手抱拳，對著龍榻上的李世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隱忍：
“父皇，兒臣斗膽，請您收回成命。”
李世民正擰著眉頭思忖，冷不丁聽到這句話，不由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這個一向讓他頗為欣慰的兒子身上。
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
“收回成命？恪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恪抬起頭來，那雙清澈的眼睛坦坦蕩蕩地迎上父親的目光，認真地說道：
“父皇，兒臣雖然年紀不大，但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兒臣看得出來，皇兄不希望他的老師來教導兒臣。”
“兒臣若是執意讓父皇命令那幾位老師來教兒臣，只會傷了皇兄與父皇之間的感情，也會傷了兒臣與皇兄之間的兄弟情誼。”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低了些許，卻依然是那副隱忍懂事的語氣：
“父皇，兒臣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咱們家裡，相安無事。”
這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既沒有指責李承乾的不是，也沒有抱怨李世民處置不公，反倒把自己放在了一個甘願退讓的位置上。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落在任何父親耳中，都會覺得這孩子實在太懂事了。
李世民沉默了下來，目光落在李恪那張尚帶稚氣卻一本正經的臉上，久久沒有開口。
就在此時，楊妃忽然掩面哽咽起來，哭得比方才更加哀切，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陛下......恪兒如此懂事......為了他的父皇，也為了他的太子皇兄......您就成全了他吧......收回成命吧......”
母子倆一個以退為進，一個哭天抹淚，配合得天衣無縫。
季亭英侍立在一旁，抿著嘴唇，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也不吭。
楊妃和蜀王這套路數，他看得一清二楚。
什麼“收回成命”，什麼“相安無事”，分明就是以退為進，步步為營。
蜀王越是說不要，楊妃越是哭著求放過，就越顯得太子那邊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而陛下最厭惡的，便是有人仗勢欺人，尤其是仗著他給的勢，去欺負他自己喜歡的人。
這一招，確實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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