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入夜。
錦屏山上的指揮所裡，馬燈昏黃。
董宋珩剛扒完半碗冷飯，譯電員就掀簾子進來，低聲說：“報告！重慶轉來的，是田軍長髮來的。”
董宋珩擱下碗，抹了把嘴，把電文湊到眼前。
電報不長，他逐句念出了聲。
“大帥平安抵渝。”
“己與劉耀籤罷協議。”
“第一路、第五路等部，明日起撤出閬中。”
“經鹽亭西渡涪江，退駐三臺。”
“沿途聽候綏定方面安排，不得生事。”
唸到末尾，指揮所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的噼啪聲。
黃正貴一個箭步躥過來，把電文搶到手裡，來來回回看了兩遍。
他嗓門一下就炸了：“讓了？他孃的，真讓了？”
董宋珩把電文拿回來，摺好，聲音不高：“大帥親自畫了押。”
黃正貴一巴掌拍在桌沿上，茶碗蹦起老高：“兩萬多人，白捱了半個月的炮，一句讓了就算了？”
董宋珩抬眼看他，話頭放得很慢：“糧道在人手裡掐著，再耗下去，城裡的兵先餓垮。”
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你是要兩萬弟兄給你陪葬？”
黃正貴梗著脖子想頂回去，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抓起軍帽往桌上一摔，呼哧呼哧喘粗氣。
董宋珩也不勸，彎腰拾起軍帽，拍去灰，擱回他手邊：“留著力氣，帶好兵。”
董宋珩把目光轉向屋角，喚了一聲：“王思忠。”
王思忠從陰影裡站起來，應了一聲：“在。”
董宋珩吩咐道：“你手下的散兵，天亮前攏齊，編進隊伍裡，一塊兒撤。”
王思忠應了聲“是”，沒再多說一個字。
董宋珩把電文收進懷裡，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夜，說：“明日一早，派人過陣前遞話，請劉耀的部隊照協議放行。”
……
電報是後半夜到的第二路軍指揮部。
王銘章披衣坐起，就著馬燈把電文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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