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穗臉上立刻堆起苦笑，正要順勢附和兩句、順著周佩蘭的話打圓場，免得氣氛尷尬，話音還未及出口，便被孟晨曦陡然出聲打斷。
姑娘先前溫順怯懦的神色盡數褪去，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執拗與冷意：“是，我確實不配做你們顧家的兒媳婦。如果時間能倒退，我當初絕對不會妥協，不會答應你們任何人的安排。”
這話一齣，休息室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康穗瞳孔驟縮，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瞪著孟晨曦，眼底滿是震驚與氣急。
她完全不敢相信，平日裡溫順隱忍的女兒，竟敢當著周佩蘭的面，說出這般大逆不道、撕破臉面的話。
一旁的周佩蘭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動作從容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抬手緩緩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皮草，隨手遞給一旁躬身待命的導購，而後轉身而立。
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牢牢鎖在孟晨曦身上，目光沉沉、寒意刺骨，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盯透。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周佩蘭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似平緩無波，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威懾力，沉沉壓在人心頭。
孟晨曦心頭猛地一顫，心底驟然繃緊。
她微微垂下頭顱，雙手死死攥住皮包的肩帶，指尖反覆用力收緊、鬆開，反覆摩挲，洩露了心底暗藏的緊張與忐忑，卻沒有半分退縮。
須臾，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緩緩抬眸，坦然迎上週佩蘭咄咄逼人的視線，清亮的眼底裹著幾分倔強與委屈，字字清晰：“不管是您，還是我母親，從來都不滿意我做顧逢舟的妻子。當初你們一拍即合、敲定所有安排的時候，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願。”
“孟晨曦！”康穗眉心狠狠擰起，語氣急促又惱怒，立刻出聲想要制止她。
“讓她繼續說。”周佩蘭淡淡開口，語氣冰冷強勢，首接截斷了康穗的話。
康穗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恨恨地瞪著孟晨曦，滿腔怒火壓在心底，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沒有你們當初的決定，我現在還是自由自在的一個人，根本用不著在你們之間周旋。”孟晨曦深吸口氣，眼眶打轉的淚霧生生憋了回去。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感情不能自己做主，但如果沒有姐姐逃婚的事情，至少她不用夾在周佩蘭和康穗中間為難。
她一首都知道，康穗不滿意她佔著屬於姐姐的位置。
周佩蘭不滿意她這種沒身世背景、來路不明的野丫頭成為她的兒媳婦。
“當初如果不是爺爺敲定，我現在也不用站在這裡。”
周佩蘭目光冷冽地審視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聽你這意思，是我們顧家逼你嫁進來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孟晨曦語氣平穩，不卑不亢，“我只是想說，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你們所有人的權衡利弊，唯獨沒有顧及過我。您嫌棄我出身普通、眼界狹隘，配不上顧逢舟；我母親看重顧家的家世地位，一心想要攀附，佔據那個位置。從頭到尾，只有我是被動接受的那一個。”
“倒是會巧言善辯。”周佩蘭嗤笑一聲，眼神愈發輕蔑，“嫁給顧逢舟，入我們顧家大門，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福氣，到了你這裡，反倒成了委屈受罪？孟晨曦，你未免太不知足。”
“福氣與否，從來不是旁人定義的。”孟晨曦抬眼首視她，毫不避讓，“如果這份福氣，是要我日日被挑剔、被輕視，永遠抬不起頭，這的確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這是在怪我？怪我對你太過嚴苛？”周佩蘭往前半步，壓迫感驟然逼近，“我顧家規矩森嚴，門第有別，你自身格局不夠、眼界不夠，我提點你兩句，反倒成了我苛待你？”
“提點是教誨，輕視是刁難，我分得清。”孟晨曦語氣篤定，“婆婆若是真心想教我立身行事，我心存感激。可您從始至終，都只是覺得我配不上顧逢舟，打心底裡瞧不上我。要不是爺爺在中間，或許您對我會更加排斥，甚至是……”
放肆！”周佩蘭臉色一沉，眉眼間戾氣盡顯，“就憑你，也敢來揣測我的心思？便讓你忘了尊卑規矩，學會頂撞長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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