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說你被電瓶車撞了,膝蓋半月板撕裂。”江圓圓掰著手指頭,聲音還是甜的,甜得發膩,“我當時心疼得不行,二話不說轉了一萬過去。當天晚上還跟齊哥說了,齊哥也心疼你,說要不要接你來城裡看骨科。”
“結果呢?”
江金寶的眼神開始飄。
“媽,你跟我說那一萬塊要給爸做手術,要買進口鋼板。”江圓圓轉向李桐妹,“我問你,哪家醫院給他做的?病歷呢?出院小結呢?發票呢?”
李桐妹嘴唇抖了一下,目光瘋狂地往左右亂竄,最後落在江大強身上——那是她一貫遇事的條件反射,找老公頂缸。
江大強被她盯了一眼,條件反射地低頭,開始摳自己那雙皮涼鞋的搭扣。
“一萬塊錢。”江圓圓冷笑,“第二天就給我哥買了一萬多塊的17 pro x,真潮啊!”
江金寶臉漲得豬肝色,胖臉上的五官快擠成一團。
江圓圓繞著他們仨打轉,“怎麼?醫院的鋼板打到我哥手機上去了?”
沒人敢吭聲。
大榕樹的陰影在地面上微搖晃,遠處有收廢品的三輪車按著喇叭突地路過,回收舊冰箱舊空調的錄音喇叭迴圈播放,嘈雜中這一角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江金寶嚥了口乾澀的唾沫。
他想辯解,想說那手機是分期買的,但他看見江圓圓那雙笑盈盈的眼睛底下,那副吃人的模樣,跟她男朋友一模一樣。所有的藉口全堵在喉管裡下不去上不來。
“這一萬塊。從今天開始,算借貸。”
“借,借貸?!”李桐妹終於找回了聲音,尖得跟殺豬似的,“你給親爸親媽的錢還要收回去?江圓圓你還是不是人生的?!”
“我不是人生的,是你生的。一萬塊本金,年利率百分之五,按月計息。從6月29號算起,到今天已經產生利息四十一塊六毛七。”
“七你媽......”江金寶嘴快。
她一巴掌對準江金寶的豬臉肉扇了過去,“我還八你媽呢!再罵我媽一句試試!”
被反覆拎出來罵的李桐妹,很尷尬地縮縮腦袋,“沒事沒事,罵罵又不痛。媽不疼不疼的......”
江金寶捂著臉,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那一巴掌實在在抽在他左臉頰的肥肉上,連帶著門牙咬到了舌尖,嘴裡漫出一股鐵鏽味。
他不敢還手。怕何域齊從哪個旮旯角里衝出來弄死他。
江圓圓站在他面前,個頭比他矮了半腦袋,手掌還在發麻。
“這一巴掌是利息。”她收回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嫌他太油膩。
“你......”江金寶委屈,擦手的動作比打臉更羞辱人,“你打你親哥!”
“我打的就是親哥。”江圓圓語速極快,“外人騙我一萬塊我報警,親哥騙我一萬塊我只打一巴掌,你還賺了。”
李桐妹縮在江大強身後,兩隻手絞著裙角,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圓圓......那錢,媽不是故意瞞你的......”
江圓圓轉過頭,聲音反而軟了下來,帶著她慣有的那種甜絲絲的調子,“媽,你別怕,我不打你。我就問你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