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萬和後退了半步。
他這把年紀,什麼風浪都見過,早就不靠身手吃飯。但林北朝他走來的那幾步,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江上見過的一場風暴,來之前毫無徵兆,來了以後天地變色。他強穩住心神,衝外面喊了一聲:“攔住他!”
最先衝進來的是兩個穿黑色勁裝的漢子,手裡都提著短棍。林北腳步沒停,第一個人揮棍朝他肩頭砸下,他側身一讓,順手抓住那人手腕,往旁邊輕輕一帶。短棍脫手,那人整個身子像被抽去了重心,一頭撞在門框上。第二個人還沒落下棍,林北己經近身,一記肘擊撞在他胸口。那人悶哼一聲,連退數步,撞翻了門邊的花架。
外頭的人沒敢再輕易上前。
宋萬和的聲音開始發緊:“都上去!他就一個人!”
又有五六個人從側門湧入。林北這回不再留力。他的動作依舊不大,但每一招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不浪費一寸。那些打手明明圍著他,卻總在他移動的縫隙裡撲空。短棍掃過來,他低頭;拳腳跟上,他側步。他甚至還抽空把茶几上的一個青瓷茶杯輕輕推到一旁,像怕碰壞人家東西。
不到兩分鐘,地上躺了一片。廳堂裡只剩下幾個站著的,都不敢動了。宋萬和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打架。他是在告訴他,你們這滿屋子的人,連讓我多喘一口氣都不配。
林北走到離宋萬和只有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氣息很穩,額頭甚至沒怎麼出汗。他低頭看宋萬和,那眼神依然不算兇狠,只是太靜了,像深夜的江面。宋萬和忽然明白,為什麼賀軍會給他跪下。有些人,不怒的時候,比任何人發火都要命。
“你的人還要再來嗎?”林北問。
宋萬和嘴唇抖了一下,沒說話。他轉頭看了一眼門外那幾個剩著的手下,又緩緩轉回來,像一隻終於認清了籠子己經關不上的老獸。
“北哥。”宋萬和終於改了口,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我認栽。東西,我不要了。你走,我不留你。”
“我來都來了。”林北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整了整袖口,“你派人偷拍我老婆,盯我女兒。現在一句‘認栽’就想讓我回去?宋萬和,我是好說話,但不是這樣好說話。”
宋萬和額上冒出細汗。他走到桌邊,顫著手倒了杯茶,推到林北面前:“北哥,這事是我辦得差。你說個道。我宋萬和今天能辦的,一定辦。”
“三件事。”林北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從今以後,你和你的船,不許再碰晚晴科技任何一個客戶的生意。第二,老貓和我家人的事,你不許再讓人查,也不許讓任何外人知道。第三,如果你背後還有人,回去告訴他,他要的東西,己經不在你手裡了。想拿,就衝我來。”
宋萬和一張老臉漲得青白。前兩條他能辦,第三條卻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他沉默了幾秒,終是點了點頭:“我辦。”
林北站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抖了抖灰。他往門口走,經過一個還躺在地上的打手時,低頭問了一句:“沒事吧?”那人嚇得把頭埋得更低,首說沒事。林北“嗯”了一聲,繼續往外走。
宋萬和像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北哥,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就為了跟我說這幾句話?”
林北停住腳,沒有回頭。他望向廳外,望江別苑的庭院裡花木扶疏,江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潮溼的涼意。他說:“我在家包餃子,你派人來砸我的鍋。我不來找你,你以為我只會做飯。”
他說完抬腳走了。廳堂裡靜得只能聽見江水拍岸的聲音。宋萬和站在原地,看著林北的背影漸遠,忽然覺得腳下發軟,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他懂得這個男人的意思了。他來,不是商量,也不是示威。他是來做個了斷。把以後所有伸向北邊的爪子,一次打折。
林北走出大門,沿著江邊慢慢走。他沒有馬上打車,只是想透透氣。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摸摸口袋,那張舊照片還在。他突然有些想家了。想大黃,想林一諾練琴的聲音,想江晚晴把湯端上桌時,輕輕問他累不累的樣子。他決定今晚就回去。回去之前,給女兒買塊蛋糕。她這幾天練琴辛苦,應該會喜歡。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曹海峰。
“大哥,那邊怎麼樣?”曹海峰的聲音裡全是緊繃。
“說清楚了。”林北說。
“那宋萬和答應了嗎?”
“嗯。不過,他只管他自己的船。”林北抬頭望了望天,雲層很厚,像要下雨,“真正要他動的人,不一定聽他的。我回來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你幫我把人看緊了。”
“明白。”曹海峰頓了頓,“大哥,江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她沒問你在哪兒,只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北閉了一下眼。江風吹得很大,他下意識把手機貼得更緊了些。
“明天一早回。你告訴她,明天中午吃紅燒肉。”他說,聲音突然輕下來,像回到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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