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北再去那棟寫字樓時，周端己經跑了。
十六樓的大門敞著，前臺沒人，會客室裡的茶几上還留著半杯沒喝完的茶。林北走進去，西下很安靜。地上散落著幾份檔案，打印出來的港區圖紙被踩得亂七八糟。周端的辦公室門沒鎖，桌上乾乾淨淨，電腦拆走了，檔案櫃也空了一半。
鄭山海撿起一張落在門口的紙條，遞給林北。上面寫著：“林先生，我錯了。我走。別再找我。”
林北看了一眼，把紙條折起來。他走到窗邊，望了望樓下。省城的早高峰剛過，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他沉默片刻，說：“有人比他先走一步。”
老貓從門外進來，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子：“大哥，前臺抽屜裡找到的。不是周端的東西，是有人留這兒的。寫著你的名。”
林北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周端上車的畫面，時間正是昨晚。照片背面有行字，字跡很工整：你清一條線，我換一條線。港區不是你的，也不是周端的。我們會見面的。落款是一個英文單詞——“Basilisk”。
林北把照片翻過來，正面看了很久。畫面裡的周端神色慌張，正彎腰鑽進一輛黑色商務車。拍照片的人站得很近，就在馬路對面，幾乎是正大光明地拍。這既是挑釁，也是宣告。那幫人壓根沒把周端當人看，用他做了個傳話的棋子。
“Basilisk。”林北低聲唸了一遍。這個詞他見過。在境外安保圈裡，這是一個代號，指某個從不露面的中間人。阿黛拉都未必接觸過他。傳說這個人心思極細，手腳乾淨，從不親自動手。他還有個外號，叫“蛇王”。境外基金這次，是真的把高手請來了。
林北把照片交給鄭山海，說：“查。所有叫這個代號的、用過這個落款的，都別漏。還有昨晚周端上車的地方，調監控。我要知道是誰接走了他。”
鄭山海接過照片，立刻轉身去打電話。老貓站在一旁，低聲問：“大哥，這人不露面，我們怎麼辦？”
林北看著樓下的車流，說：“不露面，就逼他露面。他不喜歡親自動手，那我們就把他手裡的線一根根剪掉。線沒了，蛇就藏不住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周端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這個人跑了，跑得倉促。但真正讓林北在意的，是那行字寫得太平靜了。像一個人早就泡好了茶，等著他進門。林北不習慣這種被等的感覺。他更習慣當那個先到的人。但這次，對手藏在暗處，連名字都是個代號。那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他下了樓，坐進車裡，給郭國良發訊息，讓他聯絡省城那邊的老關係，查一查最近有沒有境外背景的人在本地租用高階公寓或寫字樓。郭國良回得很快，說會去問。
林北又給沈萬山打了個電話。沈萬山在那邊聽完，沉吟幾秒，說：“小周跑了？這個人膽子不大，能走說明有人給他安排了路。那個英文落款，我好像聽誰提過，但一時想不起來。等我訊息。你先別回。省城的事，光靠你一個壓不住。我明天過去一趟。商會的林老頭子早年也在省城待過，說不定知道。”
林北應下。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向窗外。天己經晴了，陽光落在地上，和昨天那片灰濛濛的雨景判若兩樣。
一個藏得極深的對手，比十個衝上來的敵人更麻煩。但林北從來不怕麻煩。他只怕敵暗我明時，自己先亂。現在他不亂。他要回酒店，洗個臉，換身衣服。然後去林一諾報考的音樂學院附中門口走一走。不是去看什麼。只是提醒自己，他要做的這些事，最終是為了什麼。
一條蛇，藏得再深，也怕被太陽曬。林北決定做那個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