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海峰的訊息比林北預想的快。
馮少峰的三個倉庫,表面存的是進口食品,實際有一半空間放的是來路不明的電子產品。賬面上看,這些貨屬於一家己經登出的貿易公司,法人是個連身份證都過期五年的外地人。
曹海峰把貨單和進出記錄拍下來,連夜發給林北。
“大哥,這些東西夠他喝一壺了。”曹海峰說。
林北說:“先別動。馮德海還在等洪胖子回話。他不動,我們就先不掀。等他自己跳出來。”
馮德海確實沒讓林北等太久。
第二天中午,他就託人帶話,約林北在省城東湖邊一家酒店見面。林北沒拒絕,只回了一句:“讓他等著。”
晚上七點,林北到了。
老貓停車,鄭山海帶兩個兄弟坐在酒店外的車裡。林北一個人進去。
二樓中餐廳被包了場。馮德海坐在靠裡的圓桌旁,身邊只跟了個秘書。他五十多歲,瘦高個,戴副金邊眼鏡,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裝,看著比實際年齡更老成。
見林北進來,他起身迎了兩步,伸出手:“林先生,久仰。”
林北沒握手,只點了下頭,在他對面坐下。
馮德海也不惱,親手給林北倒了茶:“早聽說北岸港務有位能人,今日一見,確實與眾不同。之前馮某那邊的小朋友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個當叔叔的,替他們賠個不是。”
林北說:“洪胖子的事,是你安排的。”
馮德海倒茶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茶壺,笑得很淡:“林先生,有些話呢,不能只聽一個人說。洪胖子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今天能把我賣出來,明天也能把你賣出去。我是不想跟你結怨,才來見你。咱們都是明事理的人,過去的事,翻篇。以後省城這一片,你北岸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幫你引路。”
“引路?”林北看著他,“你把侄子的倉庫借給那些來路不明的貨週轉,叫引路?還是說,你準備讓我也學你,把碼頭騰出來給那些人上岸?”
馮德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慢慢靠向椅背,鏡片後那雙眼一點點冷下來:“林先生,我對你客氣,是給你留臉。省城這地方,水深得很。你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真要把事情做絕了,我怕你回不去。”
林北沒說話。他拿起馮德海面前那杯茶,隨手倒在桌邊的花盆裡,然後把空杯放回原處。
他說:“你給你侄子打電話,就說倉庫裡的貨,今晚自己清走。清不完的,我明天幫他清。清完以後,你該喝茶喝茶,該談生意談生意。再把手往我這邊伸,你那個省城商會的位置,也坐到頭了。”
馮德海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包間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邊笑邊搖頭:“林北,你這種從下面爬上來的,真以為憑几個人就能動我?我在省城經營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你不過是個做飯的,現在穿了件像樣的衣服,就敢跟我這樣說話。”
林北站起來。他俯身從桌上的牙籤盒裡抽出一根牙籤,輕輕插進那杯己經倒空的茶杯裡。
然後他說:“三十年不容易。別為了幾箱貨,把三十年搭進去。今晚十二點前,倉庫不空,我讓省城所有人都知道,馮德海的侄子存了什麼貨。”
他轉身走了。
馮德海坐在那裡,臉上的笑還僵著,眼裡卻像翻了江。秘書小跑過來想說什麼,被他一把推開。茶杯裡那根牙籤,端端正正地立著,像林北留下的一個句號。
林北出了酒店,夜風撲面。他給曹海峰打了個電話:“把東西準備好。今晚過了十二點,那邊沒動靜,就把資料發出去。再讓人去馮少峰家附近轉兩圈,別動手,就讓他看見。”
曹海峰說:“明白。”
林北上了車,對老貓說:“回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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