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醫點了點頭，伸手搭上賈母的腕脈，閉目凝神。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等著他開口。
片刻後，李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收回手，又翻開賈母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朝王熙鳳道：
“二奶奶，老太太這是心血逆流。氣血攻心，脈象已散。恕下官直言......怕是回天乏術了。”
王熙鳳的臉色瞬間變了。
李太醫搖了搖頭，語氣沉重：“老太太年事已高，本就氣血虧虛，此番又受了劇烈的情緒衝擊，心脈承受不住。下官能做的，只是開一副提氣的方子，能否撐過今晚......只能看老太太的造化了。”
他轉身向眾人道，“諸位，老夫斗膽說一句，該準備的後事，可以著手了。”說罷便轉身離去。
王熙鳳的帕子掉在地上，嘴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鴛鴦終是沒能忍住，哭出了聲，又連忙捂住嘴。
邢夫人面上堆著愁容，心底卻和賈赦想到一處，暗自竊喜。
其他女眷則都是惶然無措，屋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外，賈政已經趕到了，在門外團團轉著，賈赦也到了，站在他旁邊，面上一副沉痛之色。
他已經聽見了“準備後事”四字，落在他耳朵裡簡直如同天籟，嘴角壓都壓不住，只能低下頭假裝擦淚來掩飾。
賈瑛站在兩人身後，悄然催動【目明】，視線穿透賈母的皮肉直達臟腑。賈母體內心脈淤堵。氣血逆湧，五臟之氣正快速潰散，尋常醫者確實無力迴天。
但他可以。
【醫道聖手】本就是遠超當世的神級醫術，還有純陽真氣輔助，將賈母救回來不算難事。
問題只在於，願不願意。
賈瑛心裡迅速盤算了一遍利弊。
若現在賈母沒了，賈府無人主持局面，憑著賈赦那點搞事的本事，局面只會亂成一鍋粥，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更何況，賈母待他確實不薄。
九歲那年給了他襲人麝月，還有國公玉佩等各種恩惠，雖然老太太做每一件事都帶著算計，可論跡不論心，給了就是給了。這份恩情，他記著。
所以，於情於理，他都該出手。
賈政在門外又踱了兩圈，扶著門框，心如死灰。從革職奪爵到母親無藥可醫，這一連串打擊來得太快太猛，他一個半輩子循規蹈矩的人，此刻只覺得天都塌了。
賈赦站在他身側，心裡卻已在盤算辦完喪事後該如何分配家產。
就在滿院愁雲籠罩之際，賈瑛抬步往前，朝賈政和賈赦拱手一禮：“兩位叔父，可願聽瑛一言？”
賈政抬起頭來，紅腫的眼睛對上賈瑛沉靜的眸子，愣了一下。賈赦也轉過頭來，面上不以為然。
賈瑛直截了當：“侄兒遊學時曾遇一位雲遊神醫，跟他學了幾年醫術，尤其擅長回陽救逆之症。叔祖母現在的狀況，太醫雖已束手，但侄兒願意一試。”
這話一齣，賈政還沒做聲，賈赦先嗤了一聲：“瑛哥兒，你一個讀書人，看了幾本醫書就敢說這種大話？太醫院的太醫都沒辦法，你就莫要添亂了。”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萬一賈瑛真把人救活了，他那些算盤豈不是全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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