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全走後,榮慶堂裡。賈母坐在上首,臉色怒得駭人。
“混賬東西!你給我跪下!”
賈赦縮著脖子站在堂中,被這一聲暴喝嚇得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他眼裡滿是驚惶,沒有半分老爺體面:“母親……兒子、兒子方才只是一時失態……”
“一時失態?!”賈母氣得怒目圓睜,將手邊的茶杯摔了過去。
“孽畜!你方才打斷的是什麼?是聖旨!是皇上派戴全親自來傳的聖旨!你那一嗓子喊出去,便是藐視天威!那是殺頭的重罪!”
她氣得坐不住,起身直指賈赦,高聲怒罵:“你是嫌我賈家命太長、活得太自在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皇上若追究起來,別說你身上那點子虛職,連整個寧榮兩府都要被你拖下水!”
“混賬東西!!你腦子呢?讓狗吃了?!”
賈赦跪在地上,被罵得瑟瑟發抖,但還是心存僥倖:“母親是否多慮……戴公公剛剛並未追究,此事應是過去了吧?況且……況且瑛哥兒剛得了皇上那般大的恩賞,戴全看在他的面上,也不會往上報吧?”
死到臨頭,他倒是想起賈瑛了,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就行,全然忘了昨夜在書房算計賈瑛之事。
賈母看著他這副蠢樣,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厭惡得連手指都在發抖。
賈母被他這副蠢樣氣得絕望無比,胸口一陣悶痛,扶著桌案才沒栽倒。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一世精明,怎麼會生出這般沒腦子畜生。
她這一生只有兩個兒子,一個賈政雖迂腐,好歹還有幾分讀書人的體面;這個賈赦,卻是個爛到骨子裡的貨色,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偏偏腦子比豬還蠢。
打斷聖旨這種能誅族的事,他居然還想著靠賈瑛的面子混過去?
“畜生東西。”
賈母已經絕望至無力:“打斷聖旨傳宣,是觸犯龍顏的事,誰敢為你包庇?陛下若是看在瑛哥兒的份上不追究,那是天大的運氣;若是追究……呵呵。”
這話一齣,賈赦臉上的僥倖終於消散。聰明的腦瓜子一轉,猛地跪伏在地上,狠狠叩著地磚:“母親救我!”
賈赦往前撲了兩步,抱住賈母的腿,涕淚橫流,“兒子不想死!兒子再也不敢了!您讓瑛哥兒去跟戴公公說說情!他聖眷正濃,只要他肯開口,戴全肯定能通融不報的!”
他的哭嚎聲從榮慶堂裡傳出,連院門口的婆子都聽得清楚。
賈赦如此模樣,並不是知道錯了,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而已。
賈母低頭看著這個孽子,心裡又氣又痛。她恨他蠢笨無能、惹是生非,可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幾十年的母子情擺在這兒,她不可能真的看著他去死。
賈母嘆氣,目光裡只剩疲憊。她沒管賈赦,只朝旁邊的小廝吩咐:“把他關回院子裡,沒有我的話,任何人不準放他出去。”
兩個小廝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將賈赦架起來。賈赦還在哭嚎:“母親!兒子錯了!您讓瑛哥兒救救我——”
聲音越來越遠,直至聽聞不見。
賈母揉著太陽穴,面色灰敗。鴛鴦走上前來,低聲勸解:“老太太,您先歇歇,彆氣壞了身子。”
賈母沒有搭話,她心裡清楚,賈赦這回能不能保住性命,全看上頭的態度。而她能做的,只有去求瑛哥兒試試了。
“鴛鴦。你去一趟瑛哥兒的院子,就說老太太請求他過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