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厭幾乎是從未有過地焦躁。
他早早換下了周女士帶來的睡衣，不顧陳醫生的勸阻，執意穿回了自己那套洗得發白的舊衣。
脖頸上，那個皮革項圈早己戴好。
他一上午都首挺挺地坐在病床邊緣，目光鎖在病房門口，每一次簾子晃動，他都會瞬間繃緊身體，期待又害怕。
期待是她來了。
害怕是她來告別。
周先生一早出去處理事務，周女士被陳醫生叫去辦公室商量後續的複查安排。
這是難得的、無人看管的間隙。
當時鐘的指標劃過下午兩點，陸厭知道清和要走了。
他不再猶豫。
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傷患。
他猛地掀開薄被，手背上還貼著的輸液膠布被他一把扯掉，細小的血珠瞬間從針孔沁出。
腹部的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讓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緊牙關，將那聲悶哼壓在喉嚨裡。
他套上那雙不太合腳的舊布鞋，甚至沒顧得上繫好鞋帶。
然後閃身出了病房，避開前廳正在說話的陳醫生和周女士，從診所不起眼的後門溜了出去。
正午剛過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空氣悶熱得沒有一絲風。
陸厭一踏入這片白晃晃的光明裡，被熱浪裹挾。
傷口在奔跑的震動下撕裂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悶痛。
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去見清和，趕在她離開之前。
他開始奔跑。
起初是跌跌撞撞的疾走，很快變成了不顧一切的衝刺。
他沿著記憶中最短的路徑，穿過狹窄的巷弄，跳過路邊的排水溝，驚起了在陰涼處打盹的野貓。
舊布鞋不太跟腳，跑起來啪嗒作響，有幾次差點絆倒。
汗水浸透了他額前過長的黑髮，黏在皮膚上，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他胡亂抹一把臉，視線有些模糊，只知道死死盯著前方。
快了……就快到了……
轉過最後一個熟悉的街角，清和家那棵高大的銀杏樹己經映入眼簾。
然而，同時撞入他視野的，還有那輛正在駛離院門的小麵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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