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昭陽宮內的燈火漸次熄滅。
內侍們極其識趣地退到了廊簷之外，將這重重帷幔後的寢殿留給新寵的貴妃。
蕭承曜在飲下那一杯加了減量安神藥酒後，不過片刻，便又沉沉地墜入了那場自以為由他主宰的巫山雲雨之中，呼吸粗重而綿長。
喬心言從龍榻上坐起身，動作熟練地將床帳拉下一半。她看也不看榻上那個做著美夢的君王，徑首赤足踩上了冰涼的金磚地面。
窗欞半掩，外頭的月色如同一練碎銀，隔著雕花的格子灑進來。
喬心言走到梳妝檯前，抬手將系在頸後的紅綢解開，那一身淺絳色的外衫隨著她的動作順著圓潤的肩頭滑落，露出裡面一件極其貼身的月白色小襖。
她故意站得極近，整個人就沐浴在那一窗月光裡，指尖搭在衣帶上，解得極慢，彷彿是在與這寂靜的夜色博弈。
昭陽宮的屋頂上，琉璃瓦鋪就的斜坡陰影裡，此時正伏著一尊鐵鑄般的雕像。
蕭承影死死盯著那一扇半開的窗。
從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將女子在月光下曼妙的輪廓盡收眼底。
那雪白的肩頸，那一頭如瀑布般散落的青絲，無一不在提醒他那一夜在錦榻上的瘋狂與悖逆。
他知道自己該閉眼，可那雙常年隱在黑暗中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著了魔，貪婪而痛苦地黏在那個女人的影子上。
“愛妃……”榻上的蕭承曜忽然呢喃了一句，翻身帶起錦被的沙沙聲。
屋頂上的蕭承影身形猛地一沉，險些將內息岔了過去。他閉上眼，面具下的面容猙獰而隱忍。
他嫉妒，嫉妒得發狂。他知道皇兄每夜都沉溺在夢裡，可即便如此，能在白日里光明正大牽起喬心言雙手的，依舊只有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
而他，暗地裡是皇子，暗地裡還是大內的暗衛首領。
像一隻見不得光的惡鬼，在這高高的屋頂上，窺探著屬於天子的春色，一點點被嫉妒的毒火啃噬乾淨。
窗邊的喬心言聽到了這聲極輕的氣息紊亂，唇角自得地勾起。
這局棋，才剛剛落子呢，影大人。
既然不肯下來，便在上面好好看著吧。
蕭承影在屋頂坐了很久。
他向皇兄討要到監視喬心言的命令，可這些天卻越來越分不清，自己每夜守在此處究竟是為了差事，還是為了看她。
皇兄在殿中時，他擔心那枚藥會出差錯；皇兄離開後，他又會留到天亮，看著喬心言熄燈才走。
他甚至己經熟悉昭陽宮每一道腳步聲。
青黛走路輕快，值夜嬤嬤右腳略跛，而喬心言赤足踩過金磚時，幾乎沒有聲響。
這些細節與護駕無關。
蕭承影卻全記住了。
他嘴上說著絕無下次，卻一夜不落地守在昭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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