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垂眸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手。
掌心白淨，指尖還沾著一點燕窩粥的甜香，攤得理首氣壯，半點也看不出方才那副毒入肺腑、命不久矣的模樣。
“昨夜拿了本相的令牌，今日又腆著臉要現銀。”
裴琰抬手撥開她的手腕，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公主莫不是把相府當成了錢莊？”
“相爺這話就不講道理了。”
喬心言順勢攥住他的袖口，仰起臉認真同他算賬：
“昨夜的銀子，是替你壓制寒毒的診金；今日這筆，是本宮在金殿上以身試毒、替你扳倒柳太妃的辛苦錢。兩樁買賣，怎麼能混在一處？”
“替本相？”
裴琰輕嗤：“那杯酒若真入了腹，最後失了清白、絕了子嗣的人是你。公主自救，倒也好意思向本相討賞。”
“可最後拔劍掀桌、拿此事敲皇帝黃金的人是相爺。”
喬心言眨了眨眼，笑得格外無辜：“相爺吃肉，總得給合夥人留口湯吧？”
她說得振振有詞，攥著他袖口的手還不肯松。
裴琰盯了她半晌，正要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墨七隔門稟報：“相爺，宮中送來的賠禮到了。”
喬心言眼睛一亮，立刻丟開裴琰，披著外衫便往外走，哪裡還有半分病弱模樣。
裴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口，眼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真是過河拆橋的女人。
臨淵閣外，十隻朱漆描金的大箱子一字排開。
領頭的內侍宣讀完口諭，滿臉堆笑道：“陛下念九公主玉體受損，特賜黃金兩萬兩、南海東珠六斛、千年雪參十支、天山玉蓮八朵。另準公主暫居相府側院養病，由左相代為照料。待餘毒盡解，再議入宮之事。”
這道口諭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蕭景珩被金殿上的風波逼得沒有辦法。
公主在宮宴中毒，宮裡己成了最不安全的地方。若他此時仍強行把人接進後宮，明日御史臺彈劾他罔顧兩國盟約的奏章便能堆滿御案。
而相府既是此次和親的接待官署，又有裴琰親自擔保，喬心言留在這裡，反倒成了眼下最穩妥的安排。
內侍一走，喬心言便繞著箱子轉了兩圈，指尖在金錠上輕輕一敲，聽著清脆的迴響，眉眼都舒展開來。
“一人一半。”
裴琰站在廊下，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藥材歸你，黃金與東珠歸相府。”
喬心言的笑頓時僵在臉上。
“憑什麼？”
“憑昨日是本相救你出宮，今日又是本相向戶部追的賠銀。”裴琰接過墨七遞來的賬冊，連眼皮都沒抬，“公主若不服，現在便可把藥吐出來，自己進宮找陛下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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