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蕭天講完邊境荒野的回憶，李秀梅呆呆地看向前方。
良久，她才說道：“小峰自己選的這條路，死了也是他的命。”
話是這麼說，她心裡卻像被燒紅的鐵絲扎著，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她總覺得不對勁，部隊送來的報告只寫了“執行任務意外犧牲”，連具體地點。連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只送回了一個裝著半件染血迷彩服的骨灰盒。
她動用了葉家所有的人脈去查，所有線索到了龍城地界就全斷了，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甚至有兩個幫她查線索的私家偵探，第二天就直接失蹤在了江裡。
直到今天聽了蕭天的話，她才終於敢確認自己的猜想。
她在心裡死死攥著這個念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軟肉裡都沒察覺：小峰果然還是遭了毒手！
她抬眼看向蕭天，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鄭重：“判官......”
蕭天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點晚輩的隨意，說道：“叫我蕭天或者小天就行。我跟二哥是過命的兄弟，你跟我親姨沒區別，不用跟我講這些虛禮。”
他說著，從脖子裡扯出那半塊狼牙吊墜，吊墜的斷口處磨得發亮，和葉峰當年留給李秀梅的那半塊，紋路嚴絲合縫。
李秀梅看見那半塊狼牙，眼淚瞬間就決堤了，她終於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兒子當年拼了命也要託付的最後指望。
她連忙點頭，眼眶裡的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抬手抹了一把。
接著，她說出了一個很不符合情理，但又在意料之中的請求：“小天，我能不能求你件事，你能不能代替小峰，讓清月給我葉家留個香火啊！”
蕭天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來，他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神色。
在雪地裡他答應葉峰保護他的家人，答應娶林清月穩住葉家，可“留香火”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當初的承諾邊界。
他活了二十六年，在邊境殺過幾百個毒梟，在槍林彈雨裡從來沒皺過一下眉，此刻卻卡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這個......”
“小天，我求你了！”
李秀梅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蕭天連忙跨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才沒讓她真的跪在冰涼的地板上。
李秀梅抓著他的手腕，指尖都因為激動在發抖，聲音裡全是破釜沉舟的急切，“現在小峰沒了，周家想要吞併我葉家，周家大少周青也想強娶清月。上週周青還帶著十幾個打手堵在公司樓下，拿著當年的訂婚協議逼清月簽字，說要是不嫁給他，就聯合所有小股東投反對票，直接把清月踢出總裁位，把葉家的港口專案全部低價吞進周家口袋。要是不讓外面看到葉家後繼有人，那撲上來的就不止周家了，旁邊幾個家族早就盯著我們手裡的港口專案流口水，我葉家幾百年的基業，不能就這麼斷了啊！”
蕭天看著她鬢角露出來的白頭髮，想起葉峰臨死前攥著他衣領的手，想起雪地裡那些再也醒不過來的兄弟，想起葉峰最後塞給他的那枚蝰蛇徽章，心裡那點猶豫瞬間就散了。他扶著李秀梅站穩，眉頭還是微微皺著，語氣裡帶著不容動搖的底線：“二哥本來也是交代讓我娶了嫂子，給你葉家留個香火也不是不行，不過這事得看嫂子的意思。我蕭天做事從來不會強迫別人，要是嫂子不同意，我不可能硬來。”
“這好說，她那邊我來做工作！”李秀梅瞬間眼睛亮了，剛才還滿是淚痕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了絕處逢生的驚喜，她甚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蕭天的胳膊，聲音裡的激動根本藏不住，“你放心，清月從小就聽我的話，她跟小峰的婚約本來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現在你代替小峰，她肯定不會反對的。等你們把婚事公開，再對外放出清月懷孕的訊息，周家那些牛鬼蛇神，連上門鬧的膽子都沒有。”
蕭天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指尖摸出那枚磨得發亮的銀色硬幣，在指尖轉得飛快。他想起剛才在會議室裡，林清月紅著臉喊他“變態”，拿著黑絲羞得渾身發抖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嫂子”，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李秀梅看著他點頭的樣子，懸了整整三年的心終於完完全全落回了肚子裡。她看著蕭天年輕卻滿是風霜的側臉，和記憶裡葉峰的影子慢慢重合，心裡默默唸著：小峰，這就是你曾經說過的後手嗎......你當年跟我影片的時候，偷偷跟我說你在邊境認了個比你小兩歲的兄弟，是整個邊境最能打的兵，以後要是你出事了，他肯定能護住葉家。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是在開玩笑，沒想到你早就把所有路都鋪好了。
葉家別墅客廳。
柔軟的羊絨地毯上，楚依依和葉思思裹著同款的真絲睡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不遠處的熨衣板前，管家趙小露手裡拿著蒸汽熨斗，指尖穩穩地貼著掛燙板上的真絲襯衫。
她是李秀梅三年前親自招進葉家的管家，做事幹淨利落，整個別墅上下的事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連林清月都誇她是葉家最讓人省心的人。
只是沒人知道，她的袖口處藏著一個微型通訊器，指尖每次劃過熨衣板邊緣的時候，都會下意識按一下通訊器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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