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外出隊伍傳回的訊息時，白楊正坐在那間寬大的辦公室裡。
窗外是十一月灰濛濛的天，雲層壓得很低。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的地圖上，指尖壓著一條用紅筆畫出來的路線。
無線電接收器裡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但那幾個關鍵詞他聽得清清楚楚——“滿載而歸”“物資充足”“三輛貨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在手背上慢慢地畫著圈。
能制衡趙光頭和蘇檀，靠的是熱武器和火力，作為毒梟家族的後代，他手裡當然有軍火。
他轉過身，面向牆上那排監控顯示器。
這是他每日消遣喜歡做的事情。
B區，第三排，第七個房間。
畫面是灰色的，光線很暗，攝像頭藏在天花板的角落裡，鏡頭的角度剛好能覆蓋整個房間。
那天雨夜，他在許盡夏的房間裡裝了監控。
白楊盯著螢幕上的即時畫面。
房間裡沒有人。燈是關著的，窗簾是拉著的，只有窗戶那條窄窄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
他看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切換到了另一個畫面。
浴室的畫面是黑白的，光線比房間更暗，因為浴室沒有窗戶，只有一個排氣扇的小小通風口。花灑、蹲便器、洗手池、那面邊緣有裂痕的小鏡子。
許盡夏簡單衝了個澡，水花從花灑裡噴出來，打在她的肩膀上，順著身體往下淌。
他挪動了一下坐姿，左腿搭在右腿上，後背靠著椅背。
許盡夏關了水，用毛巾擦身體，關掉了那盞夜燈，房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那天白楊的突然闖入宿舍讓許盡夏噩夢連連，腦子裡一首盤算著離開的時機，雨季結束後的瘟疫，到時候基地會放鬆警惕，她可以開那輛牧馬人離開，坐船往東邊走
白楊盯著那片黑暗，可惜關了燈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滑鼠的游標在螢幕邊緣微微閃動著。
他拿過一支菸點燃，他喜歡煙霧在肺裡過濾一遍再吐出來的時候，因為腦子會變得清晰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深秋的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夜空中緩慢地轉動著，他的影子落在玻璃上。
這天傍晚，許盡夏照常去靶場。太陽己經快落山了，灰濛濛的天邊裂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靶場上的探照燈己經亮了，慘白的光柱照著三十米外的草靶，靶面上的環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走進靶場的時候，看到遮雨棚下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下意識挪動腳步想離開。
“夫人見到我都不來打招呼，有點無禮了。”
聲音從遮雨棚下面傳來，沙沙的磁性聲。
許盡夏停下腳步，咬著牙轉過身。
“怕打擾白隊長，才不敢打擾。”視線卻落在地上，她知道，不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是不禮貌的，但看著白楊的眼睛說話，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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