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的第三天,許盡夏出門了。
風颳得人臉上火辣辣的,像有人拿一塊冰在皮膚上磨完了又換了一塊燒紅的鐵貼上來。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圍巾上還殘留著鬱川的氣味,乾淨清冷的,像冬天的風穿過鬆林時帶走的那種味道。
這麼冷的天除了每天巡視人員,以及瞭望塔的哨兵,都貓在住的地方過冬。
沒有人會在室外多停留哪怕多一分鐘。
為了不在外面待太久,她從窄巷穿過。
這條巷子在兩棟宿舍樓之間,風灌進來的時候會被兩邊牆壁壓縮加速,比開闊的地方更冷,但路程短。
巷子的盡頭是基地交易所,交易所裡的暖氣開得不旺。
屋頂上的幾個出風口慢吞吞地往外吐著熱氣,溫度只夠讓室內比室外暖和五六度,但至少沒有風了。
許盡夏站在門口,把圍巾從臉上拉下來,撥出一口白氣,白氣在空氣中凝了一瞬就散了。
攤子上的東西不多。比秋季那會兒少了一大半。
入冬之後外出任務停了大半,新物資進不來,舊物資被人買走,市場上的貨架上就越來越空了。
還是有一些實用的東西——手電筒、電池、打火石、防風火柴、細麻繩、一小包鹽、幾根蠟燭、一把摺疊刀。
許盡夏在那些攤位中間慢慢走著,目光從一件東西移到另一件東西上。
此刻她的腳凍得有些發木了,靴子裡的腳趾失去了知覺,像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邊,鬱川坐在辦公室裡。
暖氣開得很足,溫度剛好讓手指不僵硬。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他記錄的資料結果——日期、時間、編號、觀察記錄、反應引數、指標變化。
他的筆尖在某一行的末尾停了一下,停得太久了,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紙上凝成了一小顆深藍色的墨點。
他低頭看著那個墨點,許盡夏從來沒有跟他冷戰過。
這兩天他的心緒被她牽引著,這種被牽引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心臟都被分成兩半,一半是她,一半是自己的理想。
天平現在是平衡著的,讓他被兩邊牽扯著,哪邊都放不下,哪邊都捨不得。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那層抽屜。抽屜裡放著幾排小藥瓶,棕色的玻璃瓶,標籤上是手寫的編號和日期。
他拿起最左邊那一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藥片在掌心裡,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就著己經涼透了的水嚥了下去。
涼意在他體內擴散開來,像一條冰涼的蛇在慢慢地舒展開身體。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鬱醫生,我是羅拉。”
鬱川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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