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船靠岸的時候，晨光正在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淺金色。
許盡夏收拾好了自己的揹包，站在床邊看著羅拉。
羅拉還在躺著，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張臉，眼睛閉著，但睫毛在微微動著，像是沒有真的睡著。
“再見，羅拉。”許盡夏的聲音很輕。
羅拉把被子捂到頭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被吵醒後的怨氣:“要走就走，嘰嘰歪歪的，吵人清夢。”
腳步聲響起。
“喂！”羅拉聲音裡帶著不耐煩，她坐起來，從床底拽出一個帆布袋，把它塞到許盡夏手裡的時候，別過了頭，不去看她。
“自己小心點。這個世界沒你想象的這麼簡單。沒了人庇佑，以後的路都需要你一個人走。”
許盡夏抱著那隻帆布袋，沉甸甸的，袋口沒有繫緊，邊緣能看出裡面裝著幾盒壓縮餅乾、一小瓶水、一卷繃帶和一包火柴，一小包藥品，和一個手電筒。
她的目光落在她側著的臉上:“羅拉——”
“快滾吧。煩死了——遇到你就沒什麼好事。”羅拉說話時嘴角下方那顆小痣跟著微微牽動了一下。
許盡夏抱著帆布包，朝她的方向彎腰鞠躬:“謝謝。”
羅拉用餘光目送她離開，末世裡說再見，是永遠不會見的意思。
許盡夏跟著人群往下走。
到了船體中部，人群被分流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歡樂島下船的，進入歡樂島的人要經過層層篩選。
沒有做過惡的、為人善良的、會農耕的、會手藝活的，有技能的優先。
船員站在通道兩側，逐一核對身份和名單。
走下舷梯。
甲板上有人在清點物資，有人正在搬運木箱，有人在用擴音器喊話。歡樂島的輪廓正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一道綿長的海岸線，深綠色的植被覆蓋著低緩的山丘，有幾處屋頂在樹冠之間露出一角，正升起炊煙般細長的白色線條。
秦羨站在高處，俯視著正在下船的人群。
目光鎖定那一抹正在移動的藍色。
如果昨天許盡夏說想留在船上，想待在他身邊，他一定會答應，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手指虛虛搭在欄杆上，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把他的衣袖帶起了一角，又落下了。
首到那道藍色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和晨霧交織的光線裡，才收回了目光。
海浪在他下方不停地翻湧著，像在重複某種他聽過很多次，卻沒法停下的節拍。
就他這個人一樣，永遠都在遠航，沒法停下。
西月的風裹著一種溼漉漉的暖意，從海面上吹過來，許盡夏站在橋頭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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